不是袁立德在这儿“死赖着”不走,于朝真的一秒钟都不想看到他,他转头对一边无辜的开锁工人礼貌道:“这房子现在不换锁,麻烦您白跑一趟了”

    这开锁工人身上的米色t恤粘了些黑色的污渍,四十多岁的样子,黑瘦,脸上褶子也多,一看就是个朴素实诚的老实人,此时他局促地搓了搓双手,看看于朝又看看袁立德,有些为难:“这”

    袁立德一眼撇过来,非常不留情面的:“我说换就换,他一个小崽子懂什么??房子是他的??”

    “那房子也不是你的吧。”于朝从靠着的冰箱上直起身来,一字一顿地问袁立德,“这房子跟你有关系吗,我没记错的话这房子是袁倩拿林芝的钱买的吧。”

    于朝一句话噎住袁立德,袁立德更气了:“袁倩是我闺女,林芝是我老婆,大人买的房子让你一个小孩儿住住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不高兴了随时想把你扫地出门也可以!”

    于朝冷笑一声:“是你闺女袁倩也是我妈,既然这房子不是咱俩任何一个人买的,那我住这儿,就比你跟这房子关系近。”

    站在袁立德身后的袁江不屑冷哼:“小崽子”

    “跟你有关系吗?你插什么嘴。”于朝一眼看过去,声音低沉,“林芝的钱就跟你更没关系了吧,前妻的孩子。”

    “你!!”袁江瞪着眼。

    于朝眉宇间都是不耐烦:“闭嘴!”

    “我把话放在这儿。”于朝看了看袁立德,又点了点自己面前的地,“这锁你今天要是换了,我晚上就换回来,你明天再换我还接着换回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但袁校长你每天忙死了,没这空跟我斗智斗勇吧。”

    屋子里几人的吵架声太大,路川很难装作听不见,但令他惊讶的是平常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多说的于朝吵起架来倒是威胁讽刺没一个不会的。

    路川换了个重心支撑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蛋糕,蛋糕做的是最普通的水果慕斯,没办法,他这少爷命,对抹茶,蓝莓好多东西都过敏。但他又想陪着于朝吃,所以最后只能挑了一个这样好多东西都没有的。

    蜡烛除了“1”和“7”两个数字外,路川还让蛋糕店的工作人员把其它数字的蜡烛也都各拿了一个,他不知道于朝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长大以前有没有过过生日,所以他私心想帮于朝把前16次的也补上,每一年的蜡烛都拿了。

    “1”到“17”不光是十几个数字而已,也是路川想帮于朝弥补一下前十六年的遗憾。

    路川看着手里的蛋糕盒笑了一下,等一下,等袁立德他们走了,他要好好帮于朝过这个生日。

    袁立德气得大喘了几口气。

    于朝很冷淡地瞥他一眼,对袁立德和袁江朝门口点了点下巴:“别在这儿气死了等会儿没办法去和名誉校友吃饭,两位走吧。”

    “于朝!!”袁立德一手按在面前的餐桌上,一手扶着胸口,“你最近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些??”

    于朝眼神里全是不耐烦,他没回答袁立德的话,接着低头看手机。

    袁立德想起昨天晚上在于朝手机上看到的路川的照片,他揉了揉自己的心脏,抬手指着于朝:“是不是路川?是不是路川带坏的你”

    “不是。”于朝皱眉抬头。

    他不明白他们这种人为什么配提到路川。

    什么年代了,论人的好坏还只看学习成绩?况且路川初中的时候拿到的射击的奖项不知道就已经超过多少人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有脸在这儿说路川的?

    “怎么可能不是他”袁立德认死了是于朝跟路川玩儿了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不是他,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于朝很轻微地磨了下牙,眯眼看袁立德,“改改你这只凭学习成绩看人的思想吧,还有,路建山知道你这么伪君子吗?在背后这么看不起他儿子”

    袁立德几步上前,抬手就要往于朝脸上呼:“我看就是跟他学的,你再跟他玩儿是也想当混子???”

    于朝扬手制住袁立德的胳膊,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袁江,冷笑:“原来袁江扬手打人是跟你学的?”

    袁立德右手被于朝掐住,抬了空起来的另一只手又要往于朝脸上呼,于朝十六七的大小伙子怎么着也比袁立德这六十岁的老头强,他另一只手抬起来的一瞬间又被于朝再次掐住。

    于朝看着袁立德的眼睛:“第一,路川不是混子。第二,他比你们这群伪君子好一百倍。”

    袁立德深吸两口气放下手,破罐子破摔老脸也不要了:“你到底再说什么混账话!你要是你要是真像新闻上那男的一样也给我喜欢个男的,你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你跟哪个男的在一起我也打断他的腿,我们老袁家祖坟上还没有出过这么不要脸的的东西!!”

    于朝捏在身侧大理石台面的手微微发抖,生气,恼怒,不甘,不服,千百种情绪涌上来让他快把自己的牙都咬碎了。

    他声音有点哑,压抑着情绪的那种被撕扯了的嗓音,带着不服气:“和男的在一起就不要脸了?喜欢男的还没有你这种虚伪的人不要脸。”

    “你敢这样你给我试试!”袁立德现在也是被气得失去了理智,不管旁边还有一个是“外人”的开锁师傅在,怒气冲冲地接着吼道。“你要是敢不要脸的给我带个男人回家,你看看我能不能让你连学都上不成,还想高考?我学籍都给你撤了,没人给你交学费你上个屁!早知道你要是这么丢人的玩意儿当年就应该让小倩给你掐死!”

    于朝捏在台子上的手越发用力,按着台面的手指指尖已经有些泛白,因为气急眼眶都瞪得略有些红:“你再说一遍?”

    袁立德越说越起劲儿:“我就算是伪君子怎么了??他路建山的儿子犯事了不是照样要点头哈腰的在我面前求情?路建山再怎么厉害不还是我宁安一高出来的,不还是要往我宁安一高捐钱?除了我们宁安一高他还能往哪儿捐?往他没上过的学校捐新闻不会写他忘恩负义??你告诉我他不给宁安一高捐还能往哪儿捐?!”

    “还能往中山路二小,五十七中捐,还能往淮安大学捐。”路川推开门走进来,面带微笑的,“我爸也不是只上过高中。”

    “路川”

    袁立德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一样说不出来话,半面都是各种老年斑的脸慢慢变红,整个人都被按了暂停键,抿了半天唇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路建山这人不仅事业成功,品行也好,热爱公益,固定每年都会给宁安一高捐一些钱。

    在袁立德这边算是面子里子都给袁立德给足了的人。

    现在被路建山儿子听到他在背后这么说

    “路川,我”袁立德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袁校长不是这个意思。”袁江在一边对路川陪着笑脸。

    路川走过来,把手里提的蛋糕放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抬眼看袁江,脸上仍然是笑眯眯的,然而那笑意却没有达眼底。

    “不是这个意思是几个意思?”路川反问。

    袁江抬手蹭了下自己的鼻子:“我是说刚刚的话不是针对你”

    路川哼笑一声,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大,他从餐桌的一边转过去,站在于朝身边。

    这不大的客厅本来站了四个人,于朝自己在餐桌的一侧,对面是袁立德和袁江,还有一个站得很靠后局促不安的修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