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搁在往常,孙启耀怎么都得在孙大老爷这里磨蹭些时候才出去,让那些兄弟们好好嫉妒嫉妒,但这会儿他的心里乱极了,连最后脸上挂的笑容都实在有些勉强,几乎是从主院书屋逃离出来的。

    “旺来,旺来!”

    才回到惜春院,他就迫不及待的大喊起来。

    “少爷?”

    “想不到老四那只癞蛤蟆还真的要上天!”孙启耀撞开书房的门气得咬牙切齿。

    “我刚才去看了,那老不死的果然交了重要的差事给他!”

    “少爷别急,或许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呢?”旺来被自家少爷这没头没脑的话也吓得心里一个咯噔,“您到底看到了啥?”

    “信,京里大人来的信!”

    “薛涛笺写的,我绝对不会看错。”以前孙启耀还小的时候,有一次误闯了孙大老爷的书房,就翻出了这种纸写的信,被狠狠的教训过,还让他不许出外乱说,故而记忆非常深刻。

    “老四是什么时候跟老不死的走这么近了的?竟然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办?”孙启耀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急感。

    “少爷可看清是何事?”旺来早已经习惯了自家少爷见风就是雨的咋呼劲儿,可光凭一张纸能说明什么呢?

    “何事?”孙启耀貌似到了此时才回过神来一般,突然蹙起了眉,“旺来,你知道十三年前有何旧案吗?”

    “我只看到纸上一角,‘十三年旧案重提’你说会是什么旧案呢?”

    第298章 春暖花开时

    旺来也被这十三年前的事给问住了,他今年才二十一岁,十三年前才多大,哪里知道什么旧案!

    “或许那信与四少爷无关,你先别多想。”此时最紧要的是将少爷安抚下来。

    其实旺来自己内心也打鼓。

    照孙大老爷的谨慎性子,既然信是摆在书案上与账册一起的,那他刚才与四少爷谈的肯定是这件事。可是当真是什么十三年前的旧案,那四少爷……他当时已经成年了。

    其实谈的是什么事并不重要,重要的不应该是孙大老爷与四少爷谈事吗?

    要知道四少爷这人,听说小时候不慎受过伤,在脸上留下很长一条疤痕,自此便与仕途无缘,哪怕性情暴戾乖张,在家里也向来没什么存在感。

    不仅不得孙大老爷亲近,自他娘没了之后,就连下人也躲着他走,他住的最偏远的曙园常年冷冷清清,极少人踏足。

    就连四少夫人也跟他一样性子冷冷的,很少与人来往。

    就这么一个人,这段时间却接二连三的进出孙大老爷的书房,就应该足够引起警惕了。

    “哎,不管到底是什么事,反正我看这个四少爷最近很得老爷的心,少爷咱们要小心了。”旺来有些不安,“要不,收拾那家乡巴佬的事咱们先放一放?”

    “要紧的是眼下望江楼上新,春暖花开正是楼里上客的旺季,争取打个翻身仗,也好在老爷面前说上话。”

    “怎么可能!那个李延睿仗着是孙启明书院的学生,都耀武扬威到爷我的面前来了,不收拾了他们我难出这口恶气!”

    “爷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还敢找上门!”

    果然一提李家人,少爷就像炸了毛的猫。

    看来采薇那女人的事,在少爷这里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

    “我是打听到他们也想在府城开酒楼!少爷您说,这不自己找死吗?您这就是何必呢,让他们先赔个底儿掉再收拾不更好吗?”

    孙启耀盯着旺来看了好半晌,“旺来,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啊!”

    ……

    小柳树村里,今年的春播因为有外村人可以雇佣,反倒比以往的迅速都快,大家都已经陆续完成了,不过放眼整个村子,都找不到一个闲人,大家反倒比春耕播种时更忙了。

    江婉简直分身乏术。

    府城的闻香阁已经正式开张了,香皂正一批一批的送过去。

    明前茶的采摘期非常短暂,偏张东家和她已经提前为明前茶造好了势,大家正引颈以待。

    “娘,娘,信!”江婉正在炒茶房里挥汗如雨,就见江梅急匆匆跑过来。

    “娘,是三弟的信!”

    江婉见她手里已经攥皱了的牛皮封套,整个人立马忐忑起来。

    “延平写来的?”平常的信件似乎不是这个样子啊。

    离开时还是白雪皑皑,如今再收到音讯已经春暖花开时。

    日也盼,夜也盼,盼了几个月,望眼欲穿的盼着的音讯终于等来了,江婉将手接到手里,突然有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味道,哆嗦着手不敢打开。

    “娘,是好消息呢!”江梅一直强压着笑意,此时连脸都扭曲了,终是没忍住提前泄露了消息。“三弟这回可立了大功了,家里报喜的人都来了!”

    “他,人还好吗?”江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

    战争本就残酷,更何况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每一份功绩无一不是一刀一枪拿血肉拼出来的。换个自私点的说法,江婉只想李延平好好的,什么大功不大功的,她都不在乎。

    “好,好着呢,已经跟师傅班师回朝了!”

    “呼~”江婉首先长长的舒了口气,才勉强平复心情。

    李延平的事时刻记挂在她的心头,就像晃荡着的两只鞋子,收到信的那一刹那,终于掉落了一只,现在听说人没事,总算两只鞋子都平平顺顺的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