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送顾青珩到病房外,又送到电梯口,回来时扫见厉时屿冷着一张脸,好像她欠了他八百块钱五年没还。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天空沉得像块巨大的水泥板。

    病房暗淡,应昙坐在窗边,将削好的苹果直接啃了大半。

    “……”

    应昙刚才削了半天,仔细又虔诚,她还以为这是给厉时屿削的,没想到是给自己削。

    应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说:“你俩不饿?我反正是饿了,下楼买饭。你们想吃什么?”

    颜书积极举手,“学长!我要鸡排饭!”

    应昙点头,看向厉时屿,“哥们儿你呢?”

    厉时屿冷声道:“随便。”

    应昙似乎已经习惯厉时屿的冷淡,没事儿人一般走出病房。

    颜书打开灯。刺眼的光线一下跃进眼睛里,她眯起眼睛,半睁,白光乍泄,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你怎么不开灯啊?我差点看不见了。”她说。

    厉时屿微侧脑袋看她的脸,问:“你的夜盲症能治好吗?”

    颜书一愣,摇头,说:“不知道。我小时候去医院治疗过一段时间,没多久,我爸妈带我出院了,之后也没提这事儿,就总让我多吃胡萝卜啊猪肝这些东西,可是怎么办,这两样偏偏是我最讨厌的食物,所以我总背着他们偷偷倒掉。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不过治不好也没事儿,又不会瞎。”

    “……”

    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厉时屿却拧起眉毛,一副沉重的样子,倒是把她给吓到了。她本来还想放电视看的,握着遥控器都不敢乱调频道了。

    电视机里正放着都市情感剧,男主角和女主角正爆发激烈纠葛,激烈纠葛后,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

    “……”

    “……”

    二人沉默半晌。

    颜书尴尬地关掉电视,拆了一盒樱桃去洗干净,回来时,厉时屿下床了,站在窗边抽烟。

    “你怎么能抽烟呢!快给我!我帮你抽!”

    “……?”

    她大惊失色,更正道,“我的意思是……你的手不方便,我帮你掐。”

    “……”

    厉时屿自己掐掉烟,烟灰抖落间,嘴里吐出一口冷白烟雾,有些呛鼻子。他将烟头扔入垃圾桶内,打开窗透气。

    轻如烟雾的雨随风飘进来,颜书的头发和脸颊被打湿,她用纸巾擦了擦,又关上窗,回身时,厉时屿就在她身后,距离太近,她的背快贴上他的前胸。

    一般这种情况,他应该是会主动退后的。

    但是,他没有动。

    一股压迫感袭来,夹杂几分暧昧。颜书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动,脸也热起来,他的气息交缠在耳后,带来颤栗。

    “那个……我……”她低语。

    “你什么?”

    冷冰冰的反问。他的音色沙哑,也沉得像鼓。

    她吞咽一口唾沫,紧张地说:“你让一下好吗?我怕碰到你的伤口。”

    厉时屿没说话,也没动作。颜书不敢乱动,因为距离太近,她乱动的话,肢体接触是难免的。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能听到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声,咕咚咕咚的,好烦躁。

    “你要去看画展么?”

    他忽然问。气息扫过后颈,带来酥麻的颤栗感,像蚂蚁在上边爬。

    颜书愣了会儿,点头。

    “应栀要我去看的,她为了画展花了好多心思。顾教授的学生第一次办画展,她希望可以大获成功。只是去捧场,又不需要花钱,我觉得还是要去的。那个女生你见过的,就是美院那回杰拉德兄弟想要签下的姜竹。”

    她的声音很轻,像烟雾随风就散。

    “啊,方一泽说会去画廊收几幅画,让我和他一起挑,然后送我,我虽然想,但是我拒绝他了。”

    话落,厉时屿一手撑在窗台上,形成半包围的姿势,颜书愣了下,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救命,她被时屿哥壁咚了。

    一道闪电劈下来,她听见他在耳边说:“你喜欢方一泽?”

    “……不是,我不喜欢他啊。”她的声音有些虚,但坚定。

    “那就别陪他去。”他冷淡道。

    “……”

    颜书抬手,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处,他没哼声,她却替他觉得疼,又一霎想起来应栀说的那些话,以及他在实验室保护她的那一幕……

    她犹豫了好久,才试探地开口,问:“你……是不是吃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