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荼幽深的目光望向对面的女子,最终还是决定赌上一回。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桂花形状的羊脂玉,透过外层细腻的玉质,还能隐隐窥见其中包裹的金红色内里。

    宿荼手上还沾着自己的血,他将那枚染血的玉佩挂在宗政蔓脖颈之上,随后自己也再支撑不住,缓缓跌落在地面。

    ‘咚——’的一声低响,惊醒了大脑发懵的宗政蔓。

    她犹如大梦初醒一般,愣怔地看着眼前场景。

    宿荼浑身是血倒在自己身前,腹中插着金鸣剑,胸口还有一把她的匕首。他漆黑的双眸不再有光,毫无生机地躺在地面,成了一具尚有温热的尸体。

    她、她杀人了?!杀的还是宿荼?!

    宗政蔓瞳孔止不住震颤,惊慌失措地看向人群,此刻所有人都盯着她,眼神中又有审视又有讥讽,还有着显而易见的控诉,仿佛在无声地鄙视着她这个伤人性命的。

    “不是……不是我……”宗政蔓喃喃道。

    她刚才明明还在一旁的高台上坐着,为何就突然跑到了风暴中心,还当着众人的面杀了宿荼,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还未等宗政蔓想明白到底发生何事之时,身后突然传来鼓掌声。

    “妹妹你大义灭亲,及时斩杀落金门余孽宿荼,挽救千山宗声誉于水火之中,当真是我辈楷模啊。”宗政越穿过人群走上前道。

    他眉毛高抬,眼中分明写着不怀好意。

    宗政越这番话既暗示宗政蔓冷血无情,对待亲近之人也痛下杀手,还暗搓搓地又把千山宗与落金门的关系重新拉回众人视线,不可谓不恶毒。

    看到笑容满面的宗政越,她瞬间便反应过来了此时情况。

    虽然原着中并未详细说明,但稍加猜测,宗政蔓便明白刚才失去意识的情况八成是对方所为。

    八宝铃作为宗政家族控制门下弟子的手段,有些情况能暂时获得弟子身体的控制权也不为过,估计刚才便是宗政越所为。

    她面不改色道:“看来兄长对我千山宗意见颇大啊。”

    “一个落金门的余孽逃至千山宗,我门众人心善便收留了他,他如今作恶多端,我作为门派大师姐处置他,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宗政蔓目光冷然地看着对面这个便宜哥哥,恨不得一剑也将对方捅-死在这里。

    见对方目光清明,一副俨然恢复状态的模样。宗政越眯起眼看她,手中的八宝铃愈攥愈紧。

    为什么宗政蔓突然脱离控制了?八宝铃怎么可能不起作用?

    伴随着他手中力度越发加大,'咔嚓‘一声轻响,八宝铃就这么在他手中化为粉末,彻底随风散去。

    宗政越的面色也霎时黑成了锅底,连往日刻意做出的儒雅形象也不再加以维持,“宗政蔓!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宗政蔓一脸无辜地看他,“兄长这是什么话?难道只许妹妹我维护丹阳门吗?想当初,不是兄长让我把宿荼带到凝金居的吗?”

    “!!!”又有劲爆消息流出!

    若说哪一天是众人这辈子最为震撼的一天,那么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今天。

    他们不但见证了复仇大戏、爱恨纠葛、杀‘夫’证道,兄妹相争,如今还能看到谍中谍中谍,可谓是反转无限,精彩至极。

    “你休要血口喷人!”宗政越被气的眼睛直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前掐住宗政蔓的脖子一般。

    宗政蔓毫不畏惧,冷笑一声道:“有些事情做没做过,想必兄长心里比我清楚。”

    “你!”临到最后,自己的棋子突然反水,宗政越气得简直要吐血,怎么也没想到有这一出。

    听着本来已经倒向千山宗的矛头,突然对准自己,宗政越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好你个宗政蔓!

    “好了。”流云门主抬手制止了两人,他揉着眉心叹气,一日之间仿佛老了几十岁般,“事已至此,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如今玉衡门覆灭,残害他们的罪魁祸首宿荼,也被宗政蔓斩杀。

    到底是谁暗中策划的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伤亡已经造成,任谁也无法弥补。

    “洵儿,让你师弟们带着各位道友,先行回去休息吧。”流云门掌门挥手道,“等安顿好大家,一会儿回来收拾这片残局。”

    周洵拱手道:“是。”

    “宗政姑娘还请留步。”流云门主叫住准备离去的宗政蔓,“我还有些事情想与姑娘单独聊聊。”

    宗政蔓心中忐忑地跟着门主一路走至议事厅内,等待着对方的拷问。

    这里刚刚经过简单的洒扫,已经没了之前的混乱模样,虽然还有一些不显眼的血迹残留,但看起来基本已恢复成了原貌。

    “姑娘请坐吧。”经过刚才一片混乱之后,流云门主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风度,甚至还不慌不忙地给宗政蔓沏了杯茶,并未明显表现出任何对她不满的态度。

    宗政蔓心中稍定,接过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流云门主您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喝茶的吧。”

    她刚才全然失去意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倘若流云门主拷问起来,她该如何解释。

    “宗政姑娘不必紧张。”流云门主看出她的惊慌,出言安抚道,“我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就刚才你的某些话语,再行确认一番而已。”

    “……好的。”

    除了刚才自己怼宗政越的话外,那个宗政蔓还说了什么吗?

    宗政蔓心中不安,面上还要强装镇定。

    “刚才听姑娘说,是受了宗政越的意思,你才救下那个落金门的宿荼,有这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