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悦受宠若惊,以为人家这是看得起自己,连说了好几声谢,拿起了比自己两只手的大螃蟹,却又为了难,不知道怎么下手。

    这种海蟹在这时候是新奇物,寻常家庭很难吃到,但在后世,只要有钱,舍得花钱,没什么吃不到。

    白瑜隔着桌面,控制语速和力道,不疾不徐地教白悦该如何吃蟹,一边说一边笑着道:“我们乡下人见得少,也吃得少,有不雅的地方,请爷爷和伯伯婶婶们见谅了。”

    这种时候,坦坦荡荡地承认,更能博得人的好感。

    沈时钧的堂伯倒是很喜欢白瑜的性情,问她目前在哪里工作,要不要来部队,正好今年有一批外招文职的名额,白瑜可以来试试。

    白瑜还没表态,白婶已经先帮她应下了,笑得见眉不见眼。

    “那就有劳大伯了,小瑜能够嫁到沈家,当真是她天大的福分。”

    适当的恭维,也是有必要的,毕竟家世相差悬殊,做低姿态,也是一种态度。

    沈老爷子这时候也拍板,指着白瑜道:“沈家人没一个孬的,你去,好好的表现。”

    大首长都发话了,白瑜还能说什么,她一眼瞥向那侧的沈时钧,对方看也不看她,径自倒着清茶,抿上两口,好一个悠闲自在。

    白瑜不禁气闷,好啊,有本事,等回去了,别偷偷摸摸把她拉到房里动手动脚,要做样子就里里外外一个样。

    一顿饭吃得好似很融洽,老母鸡炖出来的汤很香,每人都至少喝了一碗,该谈的也谈得差不多了,白瑜和沈时钧这两个准夫妻的意见倒显得多余了,全程都是长辈们在商议,两边商议出了章程,按着流程一步步走就成了。

    白悦倒是十分羡慕白瑜,谁家姑娘结婚像白瑜这么省心,什么都不用担心,样样都是顶好的,结个婚就像是投胎到了富贵人家,做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奶奶,多么舒服多么惬意。

    不自觉地,白悦想到沈家那个二孙子,军人出身,身板都显得格外挺拔,瞧着也不比她的堂姐夫差多少,白悦动了点心,蠢蠢欲动,想问问堂姐。

    白瑜不是人精,但看穿白悦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是够用的,当即就直接戳破她的美梦。

    “你以为沈家为何这么上心,那是没经验,大孙子成家了,有了比较,再弄二孙子的就轻车驾熟,更周全体面了。”

    白悦听到这话,心凉了一截。

    “沈家二哥哥也有对象了?”

    谁是你二哥哥,妹子,做人还是有点界限比较好。

    白瑜仿若不经意道:“也是首长千金,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感情好着呢。”

    白瑜算是看出来了,乔伊估计重生过来的,对沈时钧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有提防,有戒心,唯独没有如痴如狂的爱恋。

    几次试探之下,白瑜摸到了乔伊的底线,那就是沈时韫。

    现在这个乔伊,对嫁沈时韫,格外执着。

    在意识到白瑜和沈时钧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再无变动,乔伊待白瑜也有些许改变,不说内心如何想的,但表面上也有了亲近的意思。

    反倒白瑜对乔伊始终不冷不热,碰到了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点到即止,并不打算深交。

    心血来潮时,白瑜也有脑子一梗,问沈时钧对乔伊是个什么想法,问得沈时钧莫名其妙的同时,摁着白瑜,把她吻得脑子梗,心也梗了。

    一记悠长的热吻过后,沈时钧意犹未尽,拍拍白瑜脑袋,警告她再说出让他生气的话,那么他不介意提前入洞房,叫她切身体会到什么是夫为妻纲。

    对此,白瑜暗啐了一口,只想说,早晚有一天,叫你体会什么是夫纲不振才最真。

    第1章 ??祩?  沈老爷子始终是悔的, 没能查探前妻在海外的境况,以至于不能在前妻困窘的时候帮她一把,还有那个从未曾谋面的长子,注定要成为沈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是以, 沈老爷子只能在大孙子身上找补, 但凡自己能给的, 结婚需要的,甚至更多的物件, 铺张一点都没关系,务必要让孙子娶媳妇娶得风□□派。

    婚礼定在锦江大饭店, 区内最高规格的三星级酒店, 这时候好像还没四星五星的说法,白瑜也不在意,婚礼盛不盛大,热不热闹, 好像都与她无关,她就是个木偶人, 穿着一身改良的大红旗袍, 化着极淡的妆容, 露着矜持又不失甜美的笑容, 乖乖随着沈时钧在宾客之间穿梭, 说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沈时钧的父母都已不在,沈老爷子年事已高, 地位又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喝他敬的酒, 于是沈时钧父母的角色就由沈明志郑秀萍代劳了, 领着新人一桌桌的酬谢, 脸都快下僵了。

    敬过了一轮,郑秀萍不乐了,找个理由坐下来歇息,让沈明志一人应付。

    郑秀萍娘家也来了人,帮着招呼,尤其郑秀萍的二嫂,面上笑着,可空闲下来,坐到郑秀萍身边,小声嘀咕:“老爷子可真是偏心,合着好像就这一个孙子,以后时韫结婚,要是比这差了,我可不答应。”

    郑秀萍斜了二嫂一眼,你不答应,你不答应有什么用,这是你能做主的事儿。

    二嫂被小姑子盯得发毛,抖了一下,又赔笑道:“不过时韫的媳妇家世不必说,这边哪里比得了,肯定不一样。”

    郑秀萍轻哼了一声,不太想理,捏着筷子夹了口菜,大半天都在忙,也没多少胃口。

    身旁另一个亲戚指着另一桌,一声叹:“这女方家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个面朝黄土的样子,饿死鬼投胎似的,这都几天没吃上饭了。”

    话里的鄙夷意味甚是浓厚。

    郑秀萍听了深以为然,但不吭声,没胃口吃饭,就舀了碗汤喝。

    亲戚多少还是夸张了,白家人从乡下来,小饭馆都没进过几回,更不提这种全国数一数二的大酒店,一进到大厅就受到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再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饭菜,好些菜漂亮得像是艺术品,看着眼熟,就是叫不出名来。

    白婶事先有跟白家人敲过警钟,这大厅里坐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咱身世差了,但脸面不能丢。

    于是白家人还算克制,忍着没有多添几碗饭,但菜吃了不少,放眼周边,就属他们这一桌的菜碗空得最快。

    白家二嫂推了推心不在焉的白悦,低声咕哝:“你看看你堂姐,嫁了贵人,多风□□派,你以后也照着你堂姐找一个。”

    闻言,白悦更郁闷了。

    她也想,沈家二孙子就是个很好的人选,人家父母都在,都是官身,比堂姐夫还要厉害,可惜人家有个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了,自己想也没用。

    乔伊跟随父母,做为沈家宴请的客人,也在席上,白悦一抬头就看到穿着漂亮粉裙的年轻女人走到郑秀萍身边,陪人说着话,那样子,俨然就是婆媳的架势了。

    白悦目光一转,寻找着沈时韫,人正陪在新郎官身边,帮新郎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