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温硕闻言一顿,鹰一样的眼睛猛然盯住我,一瞬不瞬。

    我继而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男士项链。我指尖捏住项链的一环,让它长长地坠着,“认识这条项链吗?”

    严温硕一愣,大抵他看着这条项链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我冷着面色,眉目阴森至极,语气冰冷地提示他,“王强。”

    严温硕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他什么人?”

    我说:“我不是他什么人,不过,他倒是算我半个恩人。”

    严温硕又是一愣。

    我看出他的疑问,直接道:“没错,我就是你当初要杀掉的那个女婴。不过很可惜,你的手下比你要有人性。他看孩子可怜,就没有下杀手,而是将她放到了孤儿院里。”

    “狗东西!”严温硕顿时火冒三丈,死死捏着拳头,“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亲手处理了你!”

    我嘲讽嗤笑,“听你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我真是越发为我那个天真的母亲而感到悲哀。”

    严温硕阴霾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深深的仇恨,“你那个贱人母亲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你还敢说她悲哀?她应该知足,是我大度,才让她保全了体面。”

    我嗯了声,然后不急不缓,不紧不慢地淡淡呼出一口气,语气平和,“可是为什么,当年我的母亲明明只怀孕了两周,为什么送到你手上的检测报告却是一个月?”

    严温硕刹那间懵怔住。

    我继而道:“你可知道,当年的那份检测报告是假的。我母亲的前任,因为不甘心我母亲与你结婚,所以才买通了医生t ,伪造了检测报告。为的是,你一气之下能与我母亲离婚。可惜,你却并没有如他预料中的那样做。”

    严温硕的眼睛顿时似有一道惊雷劈开,炸得天翻地覆,“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不断颤抖的嘴唇艰难碰触到一起,他连着说了好几声你,我在他要说出什么时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间,嘘了一声。

    我继而从包里拿出另一份dna检测报告,不过因为年代已久,纸张的边角已经全部泛了黄。

    我不紧不慢地将它打开,翻至最后一页,“当年能做dna检测的医院在国内没有几家,想必这家医院你也一定是记忆犹新。当初你吩咐医生给你和新生儿做dna检测,并且说,如果是亲子关系,就让医生告诉你,如果不是,就不必说了。但不成想,医生早就被我母亲的前任买通,所以,他就直接选择了不把dna的检测结果告诉你。”

    我说到此处,将检测报告贴敷在玻璃上。

    严温硕能清楚地看到检测报告的结果,上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刺目而又清晰,支持两份dna样本来源者之间的生物学亲子关系。

    一瞬间,严温硕的眼眸骤然暗了下去,如一口死井,深不见底。

    我继而平和地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从来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这些年,你享的福也够多了,接下来,也是时候该轮到你来还债了。”

    我说完这话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干脆利落地伸手从我的头上拔下几根头发,透过玻璃口扔在了严温硕的面前。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你要相信事实。”

    我做完这一动作,不再做一分停留,也没再多说一句话,然后径直迈步向门外走去。

    而在我方离门口一米左右的时候,严温硕又忽然出声喊住了我,“你接近严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脚步一顿。

    他又紧接着道:“你想窃取严氏集团?”

    他说完这句话又否定,“不,以你的能力你根本就办不到。”

    他顿了顿,死死捏着拳头,“你该不会……你实话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我转过身来,冷漠瞧着他,“您关心的重点,还真是让我意外。”

    他闻言一怔,他愣怔的表情让我有些心寒。

    我继而冷笑,“严氏集团是家族企业,一代一代传到你的手里,如果严家的列祖列宗知道你把严氏集团给了一个外人,不晓得他们会怎么想?”

    严温硕的身子狠狠一颤,但也就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又阴霾地看向我道:“严筠不是外人,我既然收养了他,他就是我的儿子,他姓严。”

    他说着,阴沉的面孔更加冷冽,“而你,既然已经被遗弃,就注定永远是个野种。你以为你来跟我说出当年的真相我会如何?让你认祖归宗回严家?你想都别想。”

    我笑了声,是真正意义上的笑,“怎么?你以为严这个姓氏是t 镶了金边吗?你以为我稀罕?”

    我话落就重新大步迈回到他的面前,“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认祖归宗。而且,比起这个,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处境比较好。”

    他怔住,阴森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起伏,“什么意思?”

    我一字一顿,“你不是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我告诉你,是周舜臣。”

    他穆然睁大了眼睛,眼底翻滚着惊涛骇浪,“你……”

    我笑,“是,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他的身体原本就已经不太行了,而现在更是迅速地坍塌下来,他几乎是堆在椅子上,没了半点支撑的力气。

    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不再多说一个字,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依旧是倾盆暴雨。

    空旷荒僻的街巷找不到一辆路过的车,也看不到一个过路的行人。

    我忽然觉得心里很空,空荡荡的,无论如何都无法填满。

    我开着车,沿着这条寂静的街道一直驶出很远,在一个拐角的红绿灯处,风一吹,路边的树叶被吹落了少许。

    我瞧着那些落在地上的树叶,有几片,边角已经有些微微泛了黄。

    我才后知后觉,大概,夏天快要结束了。

    我离开的当天晚上,看守所传来消息,严温硕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