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意更浅,继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可我真的睡不着,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只不过,我的心情一点也不兴奋,反而十t 分低沉。

    这之后的第五天,我又做了一次全面的常规复查。但复查的结果不太好,淋巴细胞数并没有明显回升,而且,白细胞的数值也出现了问题。

    医生反复研究了我的化验结果,然后建议我进行骨髓穿刺。

    我不太懂这些医学知识,只从网上查了下,大概知道这是一种排除血液病的方法。

    周舜臣破天荒不冷不淡地宽慰了我几句。

    我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人这一辈子,即便从不生病也是要死的,不过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我安静地待在病房里看电视,其实也没什么好电视可看,都是些广告。

    周舜臣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

    他买了一些水果,还有一些糕点。

    我有心顾了一眼,正好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默了片刻。

    算算日子,周舜臣已经在医院里陪了我七八天,但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这样陪着我。

    即便是怕我跑了,他也可以直接派几个保镖守门,完全就没有必要亲自守在这里。

    虽然我看不惯他,但我也必须要承认,周舜臣的时间很宝贵,有这七八天的时间,他可以做太多有价值的事情,而非在医院里做一个护工。

    他继而将手里拎着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扔,瞥我一眼,“今天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吭声,只继续拿着遥控器换台,把手里的遥控器按的跟游戏机似的。

    周舜臣搬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伸手从购物袋里拿了苹果削皮。

    我没想到这苹果居然是给我削的,所以当周舜臣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时,我着实愣了一下。

    周舜臣眉目不善,语气也算不上友好,他看着我,直接将苹果塞进了我的手心。

    我并不想吃,事实上,我也是这么说的。

    周舜臣大抵没被人这么拒绝过,一时气不过,直接把那个削好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瞧着有些好笑,还就真笑了出来。

    我说:“你知不知道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周舜臣痞里痞气地嗯了声,“那你让警察来抓我。”

    我无声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

    窗外恰时有冷风灌入,已是初冬,过眼之处,都是一片萧条。

    仿佛记得有谁说过这么一句话,冬天,是适合回忆的季节。

    但我不喜欢回忆。

    大抵因为我的过往总是掺杂着苦涩,那种感觉,只要一想起来,就带着一种腐烂地味道,让我恶心又难受。

    我总是喜欢明天,喜欢未来。因为它们是一张纯白的纸,干净、精粹、美好,让人向往。

    但是,明天、明天、明天,慢慢地,都变成了昨天、昨天、昨天。

    所有的未来,到最后,都变成了过往。

    于是,我开始分不清它们的界限,我不再期待明天,也不再厌恶昨天。

    我只是厌恶我自己。

    活了这么久,活了这么长时间,却终究活成了我最讨厌的模样。

    我无声叹了口气,问周舜臣,“你t 想把我怎么样。”

    周舜臣靠着椅背,一条腿盘着,脚腕正好落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特别痞的一个姿势。

    他继而开口,语气淡漠平和,“你觉得我想把你怎么样?”

    我没吭声。

    他手里握着一枚银色打火机,拇指随意拨弄着打火机的帽盖,语气是少有的认真,“等你做完骨髓穿刺,我再决定对你的惩罚。”

    我默了片刻,依旧没有吭声。

    骨髓穿刺安排在了三天之后,整个过程很简单,一共也就用了半个来小时。

    做完之后,我在病床上躺了三天。倒也不是不能活动,只不过我自己不想动,总觉得哪哪都很疲乏,很累。

    周舜臣一直守在我身边,帮我买饭、端茶倒水。其实这些事情都不必他亲自来做,有专业的护工,但他还是亲自做了。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夜半口渴醒来,发现隔壁病床是空的。

    我起初并没在意,但大抵夜深人静,有几句说话声,还是不经意地从病房外的长廊飘进了我的耳朵。

    我隐约听见“严筠”、“水云间”的字样,出于好奇,我放轻了脚步,慢慢移动到了病房门口。

    我隔着病房上的玻璃向外看了一眼,走廊的灯光微暗,光晕笼在周舜臣的身上,显得几分不太真实地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