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的气色看起来似乎是好了许多。”

    想到这里后,萧行倦便先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劳大人关心,本宫身子一向无虑。”陆渺渺简短地回答。

    无人知道萧行倦和陆渺渺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们二人寒暄的画面在外人看起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最多也就是皇帝宠臣和皇帝宠妃之间的相互客套。

    然而,只有萧行倦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微臣听说前些日子宫中有不少无稽流言,此等流言污人清听,陛下也是十分不耐。”

    “娘娘不必为流言而忧心。”

    多说这两句话的功夫,萧行倦由侧身避让转为直面陆渺渺。

    他抬起头,面色恭敬,然而若是有人仔细看去,便可以发现,他的眼神里暗藏了一抹温柔。

    那绝不该是臣下对宠妃该有的眼神。

    萧行倦本以为自己安慰之后,她会宽慰许多,然而她却变了脸色。

    陆渺渺侧过头,看着萧行倦,唇角微动,似有千言万语。

    然而她终是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勾起一个苦涩的笑。

    “本宫从未曾为流言忧心过。”

    她的话音刚落,宋帝身边的主管太监便走出来请她进去。

    于是陆渺渺便不再理会萧行倦,理了理裙摆,淡淡然地步入殿内。

    只留下面上带着疑惑之色的萧行倦站在原地。

    “萧大人,您该出宫了。”

    宫人见萧行倦和陆渺渺寒暄完毕,便上前引路,于是萧行倦只能先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暂且出宫去。

    只是,他到底放不下陆渺渺,所以他回到自己私宅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令人去联系了宫中暗棋。

    从前他为了少一些露出行藏的可能,只是令暗棋在暗地里保护叶萦,并没有要求暗棋把叶萦的情况详细告诉他。

    可是今日在议政殿外见过她之后,他却觉得,那种不知道她的情绪变化为谁牵动的感觉才是最让人烦躁的。

    不过还好,他知道自己培养的暗棋的素质,即便他未曾有过细致的吩咐,这些人也是会把他想要的信息都收集到。

    毕竟他送这些人入宫的最初目的,是为了了解宫内动向。

    萧行倦的命令下发后,暗棋并没有让他等多久,便送来了一份小册子。

    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萧行倦打开了这份小册子。

    这份小册子上记载的内容十分详尽,小到陆渺渺是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每天穿了什么,戴了什么,一日三餐吃了些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简直就是一本流水账。

    然而,就是这么一本流水账,萧行倦读来,却不觉厌烦。

    不仅不觉得厌烦,他甚至越看越有兴味。

    他一边看着暗棋的记载,一边开始忍不住在脑海中勾勒叶萦当日的样子,勾勒完毕之后,他又开始对照着记载上的行程,将叶萦在宫中所渡过的每一日,都想象了出来。

    如此一来,就--------------铱誮好像他现在并不是隔着一张纸去了解叶萦,而是他真真实实地参与进了叶萦的那些时日中。

    他仿佛是看着叶萦梳妆洗漱,用餐散步,偶尔,她还会提笔作画,不过她画的都是昙花。

    分明是这般平淡的日常,但是萧行倦看过之后,只觉得心口暖暖的。

    恍惚之间,他竟是生出了她就在他身边,与他每日都能相见的错觉。

    他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想象日后叶萦真正回到他身边后,他们之间的相处。

    直到他翻到九月初三的那一页。

    ——九月初三,那是她扮成宫女潜入北宫的日子。

    意识到这一天即将发生什么的他,心口猛然窒息,随即而来的,心底里泛上来的,铺天盖地的痛楚。

    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喊着停下,但是他却是魔怔了似的,继续往下看去。

    他看到她是如何从宫女那里偷来了衣服,又是如何误打误撞地饶过了北宫管事太监的眼皮子溜进了宋帝寝宫。

    之后,九月初三这日便再无记录。

    他怔怔地翻过这一页,却只能看到九月初四记录下的一句话——她自北宫而归。

    萧行倦再也无法翻动这本记册,甚至,他拿着这本小册子的手开始颤抖。

    他只觉得自己周身仿佛置于五遍的黑暗之中,连自己在做些什么,都忘记了。

    口中渐渐有腥甜的感觉升起,萧行倦痛极反笑,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也忘记了自己是为何坐在这里。

    直到夏方无踏入他的书房。

    “萧二,我今天见到叶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