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方案时,郑百合说母亲是舞蹈家,喜欢白色,偏好简洁,因此寿宴现场最好也采用白色基调。

    顾夏清楚记得,当时她特意提醒了郑百合,白色有些忌讳,不太适合寿宴这样的场合。郑百合冷言冷语地说她不懂艺术,是封建迷信。

    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以客户的喜好为先。

    于是顾夏和小米二人,日夜颠倒地忙了几天,终于在今天凌晨三点,敲定了最终的方案——用白牡丹打造一只白天鹅,取纯洁高贵之意。

    大约是巧合。

    两小时后,早上五点,郑百合忽然打电话过来,说要看最终的寿宴方案。

    顾夏因为胃痛,无法前往,小米便独自拿了方案赶过去。

    谁知却是这样的结果。

    眼下,顾夏回忆着当初,“我记得是她主动提出用白色的……”

    小米愤愤不平,“是啊,你还提醒她了白色不吉利。但她现在非说不是她,说我们在咒她妈妈,还说……”

    后面的话,小米没说下去,亦不必多问。

    可以想见,郑百合一定是说了非常难听的话,才会让小米如此气愤。

    犹记得当初她还困惑,郑百合明明出价不菲,各大公司应该争抢着合作,最后为什么偏偏找到她这样的小店。

    现在看来,恐怕是这位甲方太难伺候,逼走了一个又一个乙方。

    小米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她说如果今天交不出方案,就要找律师告我们,向我们索赔,完全不讲道理。一天时间,我们去哪里找一个新方案?现做也来不及了。夏姐姐,现在该怎么办?”

    郑百合和花店签了合同,白纸黑字写的方案截止日期是今天。如果没有交出满意的方案,违约金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不管当初是不是郑百合提出来的白色方案,如今他们没有录音,没有证据,即便打官司也没有胜算。

    认栽吗?

    当然不。

    谁会跟钱过不去。

    胃里像是装了一台搅拌机,顾夏皱皱眉,深吸一口气,问:“你现在还在咖啡馆吗?”

    “在的。”

    “你拖住她,我马上过来。”

    小米怔了一下:“可是……”

    “别可是了。”顾夏打断她,“交给我吧。”

    挂了电话,顾夏才发现手心濡了一层汗,整个人都在发虚。她抵着胃,喝了几口热水,试图消解胃里的不适。

    火烧眉毛了,她没空顾影自怜,脑袋转飞快,想着应对办法。

    为什么郑百合会忽然改口?她应该不至于拿母亲的寿宴开玩笑。

    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细节……

    过往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过,顾夏猛地想起,曾隐约听过一些关于郑百合母亲的传闻——

    舞蹈家,结过三次婚,生了四个孩子。

    如今孩子们大多事业有成,而郑百合,似乎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最不起眼的那个……

    她眼前一亮,忽然有了想法。

    郑百合约见面的地方是城西的一家咖啡馆,二十四小时营业。

    正值早高峰,顾夏怕堵车,便没开车,直接坐地铁赶过去。

    早高峰的地铁人挤人,空气不流通。等下了地铁,她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她忍着翻搅的疼痛,又吞下两颗胃药,然后涂上口红,掩盖糟糕的气色。

    咖啡馆门口,小米迎上来,“夏姐姐,你的胃好点了吗?”

    “嗯。”顾夏不多言,朝咖啡馆里望了一眼,“郑百合还在里面吗?”

    小米点头。

    “你先回去吧。”

    “夏姐姐……”

    小米还在犹豫,顾夏拍拍她的肩,“没事的,去吧。”

    八点多的咖啡馆,不算热闹。能看到收银台前有寥寥几人排队,应该是附近的上班族,赶在进公司前买一杯咖啡。

    而真正坐下来喝咖啡的,只有郑百合和她隔壁桌的男人。

    郑百合像是刚从夜店出来,一脸大浓妆,身着金色亮片裙,正对着镜子补妆。而那男人则一身黑衣,双臂交叠,脸上盖了张鸭舌帽,似乎正在睡觉。

    两相对比,热闹与冷寂,一览无余。

    顾夏走近,一股浓重的酒味立刻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