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觐笑笑,垂眸,在菜单上划下道来。

    等菜品的时候,两人去拿了调料。

    顾夏荤素不忌,每样调料都来一点,弄了个大杂烩。回头看林子觐,他精心调制了一小碗牛肉酱,加了点辣椒和芹菜碎末。

    他说:“调料是火锅的灵魂。”

    顾夏想不到,平时看上去不拘小节的他,却会在某些小事上精雕细琢。

    其实她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他究竟是谁?到底什么来路?

    他们之间,不过是几面之缘,但林子觐对她的兴趣溢于言表。

    然而这种兴趣,和其他的乍见之欢又有所不同。

    他看她的目光里,始终带着探究。

    就好像,他从前,是认识她的。

    因为好奇,吃火锅时,顾夏的目光始终没从林子觐身上挪开。

    到底是让他察觉,他甚至没抬眸,笑她,“再看我羊肉都要煮化了。”

    她心里有疑问,也没瞒他:“你还是学生吧?在上大学?大几了?现在还没到暑假,你不用上课吗?来临奚做什么?”

    林子觐这才抬头,挂着一贯的笑意:“姐姐,你不是开花店的吧?”

    “嗯?”

    “你是在人口普查办工作吧……”

    顾夏没在意他的调侃,继续追问:“你真的叫林子觐?”

    他笑笑,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片,放到她面前,“你看看。”

    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正中央印着他的证件照,照片下方写着“林子觐”三个字,卡片右下角有“lway”的花体英文字样。

    看上去像是什么俱乐部的会员卡。

    顾夏将信将疑,嘴上还是没承认:“没想到你骗人的行头还挺齐全。”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子觐,如假包换。”林子觐从锅里捞起一筷子羊肉,不无遗憾地说,“可惜我现在没带身份证,赶明儿一定让姐姐验明正身。”

    “怎么是这个觐?”顾夏将卡片还给他。

    他解释:“这古代皇帝啊,最喜欢召集大臣开会。整天不是这个大臣觐见,就是那个大臣觐见。我父母觉得我有帝王之气,要我像古代皇帝一样,让天下都来觐见。”

    顾夏嗤了声,“那你干脆直接叫‘老子皇帝’得了。”

    他听了反应很大,“那怎么行!我家是书香门第,取名字很有讲究的。”

    她从锅里夹了一颗牛肉丸,放进蘸料碗里裹上酱,又问:“你什么大学的?学什么专业?”

    “北川大学,中文系。”

    北川大学,全国双一流大学,排名前五。就他这副不务正业的模样,能考上北川大学?

    顾夏投去怀疑的眼神。

    “不信?”

    她摇头,“不信。”

    “你看我,满腹经纶,出口成章,一看就是个文化人儿。那肯定是名校出来的啊。”他凑上来,一脸得意,“知道我在学校里的外号吗?”

    顾夏故意呛他:“绣花枕头。”

    林子觐“啧啧”两声,“小瞧人了不是!我号称北大才子。”

    “噗。”顾夏被他逗笑,“得,北大才子,失敬了。”

    中途服务员来帮忙放虾滑入锅,她拿湿巾擦了擦手,又继续问:“那你怎么不好好上课跑这来了?”

    “我来集训,十月有滑板比赛。”

    一圈故事听下来,结合林子觐的微信头像和朋友圈,前后完整,逻辑自洽,不像有任何破绽。

    这一刻,顾夏似乎才终于放下心来。

    滑板是她不曾了解过的领域,不由得多问了一些。

    那些问题在内行人听来,都是白痴得不能再白痴的问题。但林子觐很有耐心,无论问题多小白,始终耐心解释。

    等话题在林子觐身上兜了几圈后,又回到了顾夏身上:“姐姐,你是不是当过记者?这问话的水平很是可以啊。”

    他像是随口一说,顾夏握着筷子的手却忽然一紧。

    不过是须臾,再抬头时,她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矢口否认:“没有。”

    林子觐没追问,转而说:“我那天看到一个很有趣的新闻,说人体内的细胞每七年会全部更换一遍。所以一个人啊,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至少需要七年的时间。而在这七年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从前的痕迹。”

    “是吗?”顾夏对这个研究结果嗤之以鼻,“你是不是心灵鸡汤看多了?”

    那一瞬,她看见林子觐似乎笑了一下。

    只是很快,那抹笑意就淡了。

    结账时,是顾夏付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