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原谅的吧。

    顾夏如今平静下来,才后知后觉,昨天对林子觐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重了?

    她不承认当过记者,不承认去过北川,对三年前的事情闭口不言,是觉得羞于启齿。

    这是她耿耿于怀的过去,不堪又惨烈。

    而昨天,却意外让林子觐窥探到了一角。

    被一个外人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那一瞬,内疚、羞愧、痛苦……很多复杂的情绪糅合在一起,让她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是,林子觐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怪他呢?

    想到这里,顾夏叹口气,对他的歉意慢慢四散开来。

    她想,等林子觐再来时,希望有机会能对他说声抱歉。

    然而那天之后,一连数日,林子觐再没有出现过。

    甚至连小米都感慨:“夏姐姐,大帅比最近怎么不来了?不知道在忙什么。上回他说滑板比赛是几月来着?”

    是啊,为什么不来了呢?

    是因为她的那些话吗?

    顾夏看一眼窗外,天阴沉沉的,映得人心里也闷闷的,好像又要下雨了。

    她点开微信,两人的对话停留在儿童节那个夜晚——

    “姐姐,到家了吗?”

    “嗯”

    “早点休息,晚安。”

    顾夏疲惫地浏览着聊天记录,寥寥无几的对话中,大部分都是林子觐说得多一些。她有时回一个“嗯”字,有时发一个问号。

    她犹豫着,在对话框里打下“抱歉”二字,想了想换成“你的手好些了吗”,依然觉得不妥,又通通删去。

    最后,这条微信到底是没发出去。

    算了。

    其实这样也好。本就是萍水相逢,无端相识一场,散就散了吧。

    晚上,顾夏一个人去吃火锅。

    是她和林子觐之前去过的那家火锅店。

    这是她最喜欢的火锅店。服务员热情到位,永远不会让你觉得一个人吃火锅是尴尬孤独的事情。

    刚走进餐厅,远处一抹身影闪过,身形看上去很像林子觐。

    顾夏腹诽,难道他也在这里吃火锅?

    然而只是眨眼的功夫,再去看时,那道身影已经没了踪影。

    她笑自己眼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顾夏感觉心情好些了。

    不远处有一大群人齐聚一堂,唱着生日歌,似乎正在给人庆祝生日。

    棕木隔断阻挡了大部分视线,她隐约听到有人说:“二十二岁,可以结婚了!”

    紧接着是大家起哄的声音,“结婚!结婚!”

    顾夏听着那一隅的热闹,回想起自己的二十二岁。

    那一年,她刚刚大学毕业,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加入松月电视台,正式成为一名记者。

    那时的她对未来有很多憧憬,满心热血。

    她至今还记得入职那天,师父对她说的话:“小顾,你要记住,记者的脊梁永远是向上的,永远不能弯。你的肩上背着匡扶正义的使命,你要为所有的不公发声。”

    转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回想着从前,顾夏有些感慨。

    吃完火锅,去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坐在江边的石椅上。

    夏夜的江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暑气。

    顾夏勾着啤酒拉环,“哧”一声,细密的泡沫跑出来。她赶忙喝了两口,心中的感慨也随着酒液下肚,渐渐消散。

    江边有很多小摊贩,到处推销。有人拿着气球过来,“小姐,买个气球吧。”

    她摇头,“不了。”

    又有人问她要不要买闪光发箍,她依旧摇头,“不用。”

    不一会儿,又有人问她:“小姐姐,要不要租个人陪你解闷?”

    顾夏下意识回答“租不起”。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不等她想清楚,右肩忽然被人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