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和主卧的门是正对着的,此时客房大门敞开,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林子觐像是已经起来许久了。

    顾夏走到客厅, 没看见他。

    “林子觐……”

    她四处搜寻了一圈, 都不见他的身影。

    林子觐, 走了?

    顾夏哑然失笑。

    留宿他一晚上,结果他一声不吭地走了, 连声招呼都不打,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一屁股坐进沙发, 掏出手机, 劈里啪啦地打了一大段话, 字字控诉, 满满怨气。

    消息刚发出去, 门铃忽然响了。

    她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子觐。

    “姐姐, 早。睡得好吗?”

    林子觐笑容灿烂,身上的衣服被汗濡湿, 印出更深的痕迹。

    顾夏:“……”

    顾夏慌忙翻到对话页面,按下了撤回。

    神不知鬼不觉地, 将方才那一大段控诉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她这才抬头, 故作轻松地同他笑,“早。你干什么去了?”

    林子觐晃晃手中的大包小包, “晨跑,顺便给你买早餐。”

    事实上,他昨晚一夜都没睡。

    他本就有认床的毛病,心里头又想着事情,翻来覆去到早上五点多,干脆起床下楼跑步,回来时顺道买了早餐。

    说是早餐,结果摊开来有十几样——包子、油条、生煎、饭团、煎饼果子、三明治、咖啡、豆浆和粥,包揽了临奚大部分的早点,应有尽有。

    “……”顾夏呆了几秒,“你这是打算摆摊开早餐店啊?”

    林子觐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都买回来了。”

    他没钱吃饭、没钱住酒店,却花了一大笔钱给她买早餐。

    顾夏心里一暖,“你哪来的钱?”

    “我没有钱。”林子觐慢条斯理地把早餐从袋子里取出来,“用的是你的钱。”

    顾夏:“……”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那个零钱盒上写着买早餐三个字,我以为是你让我去买早餐呢。”

    门口的鞋柜上确实放着一个装零钱的纸盒。

    平时花店里有顾客买花时付了零钱,她不愿意去银行换成整钱,就带回来,放在那个盒子里,留作买早餐用。

    顾夏心里升起的那点儿暖意瞬间被击碎。她拿起一个桂花豆沙包,“我可没说要请你吃饭。蹭住可以,蹭吃不行。”

    “行,那算我的。”林子觐豪气地说,“回头给姐姐打张欠条。”

    “记得把利息写上,一天一百块。”

    “啧啧啧,”林子觐摇头,“姐姐,高利贷都没你翻得狠,周扒皮都比你仁慈。”

    顾夏看他,摊手,“我就这么翻了,你写不写?”

    “写写写,一定写。”他立刻妥协,“等我有钱了,就还你。”

    顾夏终于满意,她拿起手边的冰豆浆,正准备喝,林子觐道:“姐姐,那是我的。”

    他从袋子里翻出另一杯豆浆放在她面前,示意道:“你喝这个。”

    她不乐意,诚心与他作对似地,偏偏喝了两口。

    “我的钱买的,我想喝哪个就喝哪个。”

    林子觐点头,像是默认她的话,又解释:“那杯是冰的,女孩子别喝这么凉的。”

    “咻”地一声,顾夏心里那四分五裂的暖意,又从四面八方重新汇聚到一起。

    其实她平时不会这么说话。

    当记者那几年,她养成了深思熟虑的习惯。说什么、做什么之前,都会仔细想想可不可以。从前师父还时常夸她情商高,为人处事滴水不漏。

    但面对林子觐的时候,她好像完全摒弃了她引以为傲的品质。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怼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同他开不正经的玩笑,什么深思熟虑、条条框框统统抛在脑后。

    更重要的是,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林子觐都不会生气。

    这个人,对她仿佛有无限的包容与耐心,纵容她的放肆。

    很奇妙,明明没有认识多久,但和他在一起时,她才是最自由、最放松的。

    她甚至想,哪怕有一天她变成了疯子,林子觐一定是唯一一个会对她说“疯子挺好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