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觐,你有没有体会过一生都在围绕一件事情转?但是有一天,这件事突然抽离了你的生命,你这里……”顾夏戳着胸口,含着泪问他,“会不会痛?”

    林子觐张了张口,半晌没回答。

    “我会。”

    她坚毅的眼神透过泪光,定在他身上,片刻后又摇摇头,“但记者这个职业太神圣了,是我不配。是我自作自受,怪不了别人。”

    “这几年,我不止一次在想,如果不是我一直让她离开她的丈夫,如果她没有在地铁站遇见我,也许她就不会死。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顾夏重重地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她倔强地抹了把眼泪,自嘲地说:“你知道我二十四岁生日许了什么愿望吗?”

    林子觐摇摇头。

    “我希望此生得偿所愿。如今看来,生日愿望都是骗人的。”

    像是有亿万个石子从天而降,砸在林子觐的心上。千疮百孔的血肉模糊里,他坐到床边,把她拉进怀里。

    他好疼,连呼吸都疼。

    犹如跌进了一个梦里,满目赤红的血,乌黑的泥,还有留着泪的她。

    在那个人人声讨的世界里,他不知道顾夏是怎么熬过来的。但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他懂。

    他宁愿经历这一切的人是他。

    背负着被全世界唾弃的罪名,是不是要她把心剖开,才能证明自己?

    而那些唾弃她的人,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指指点点。

    他终于知道顾夏为什么要躲着刘颖,为什么不承认当过记者,为什么对那段过去只字不提。

    因为太沉重了,而她,早已被压垮。

    但他没有。

    他误闯这糟污的梦境,誓要拉她出泥潭。

    “不是你。”

    好半晌,林子觐才哑着嗓音开口。

    “什么?”她问。

    他松开怀抱,拂去她眼角的泪珠,看着她,认真地说:“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如果没有你,赵辛娟有一天也可能被徐强打死。甚至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她都不明白什么是抗争,什么是勇敢。但是你,是你教会了她这一切。你让她知道了妻子不用对丈夫惟命是从,她和徐强是平等的。你教会了她如何抗争命运的不公。”

    顾夏的心怦怦怦地跳个不停,她仿佛看见了暗无天日的深井里透进来的一束光。

    事情发生后,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你没有错”这句话。

    在她喘不过气,快被生活压垮,甚至觉得是不是以死才能明志的时候,没有人跟她说过“你没有错”。

    但是今天,林子觐告诉她,她没有错。那压在心口多年的委屈和不甘,仿佛终于有了出口。

    她怔怔地望向他,大滴的眼泪,像迟来的春雨,急切地往下落。

    “如果我是赵辛娟,一定会感激你。就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会后悔。是你,让她看见了生活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天渐渐亮了,远处东方冒起了鱼肚白。

    万年干枯的岩石上,长出了新绿。

    顾夏看见林子觐澄澈的眼睛,听见他笃定的声音,穿过黑暗,穿过无数个日夜,深刻而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敲打在她的心上。

    他说:“你没有错,知道吗?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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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你没有错!

    嗯!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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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 顾夏和林子觐说了许多从前的事儿。当记者时的酸甜苦辣,好像要一股脑儿地倾诉给他听。

    林子觐也耐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这是她第一次对医生之外的人袒露心声。

    对许书言说,是在治病;可对林子觐说, 是她终于开始尝试面对自己。

    当年在许书言那里治疗了大半年后, 她的生活基本恢复了常态,然后就说什么都不肯再接受治疗了。许书言告诉她, 想要彻底治愈, 唯一的办法就是勇敢地面对过去。

    但她逃避了。

    或许是懦弱, 她一直不敢面对过去, 像被一根线,来回反复拉扯。

    可今夜, 她终于诚实地、勇敢地面对了自己。

    她和林子觐肩并肩地坐在床边。透过窗户, 能看到外面四四方方的天, 像泼了墨的宣纸, 透着或浓或淡的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