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觐望着顾夏的背影,依旧觉得恍惚。顾夏竟然主动来找他求和,今晚美好得不太真实,像是梦。

    他忍不住弯唇,千里凑上来问:“哥,你笑什么?”

    林子觐立刻敛了笑。

    千里又问:“哥,你和夏姐姐吵架了?”

    林子觐看他。

    千里:“夏姐姐都亲自来道歉了,你就原谅她呗。老话说得好,床头吵架床尾和……”

    林子觐依旧看他,眼神越来越冷。千里终于被眼神击退,不敢说话了。

    等顾夏回来,林子觐故意冷着脸问:“找我什么事儿?”

    四周没人,顾夏声音低下来:“弟弟,我饿了。”

    这女人,越来越知道他的软肋。

    这一声“弟弟”,柔软到骨子里,让他没法拒绝。

    他不说话,直接带她去俱乐部食堂,让师傅做了一碗地道的临奚馄饨。

    食堂的师傅是林子觐特意从北川聘请的,怕俱乐部的孩子吃不惯临奚菜。

    如今来了几个月,师傅学了点临奚的手艺。热腾腾的馄饨上来,汤底是水鸭老汤熬制的,飘着葱花,喝一口,鲜得舌头都要掉下来。

    林子觐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就这么同顾夏面对面坐在一起。

    顾夏问:“你不吃吗?”

    林子觐:“我吃过了。”

    顾夏拿着汤勺,在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实在是没心思吃,抬头问他:“还生气呢?”

    她很少哄人,也不擅长哄人,如今这故意卖笑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嬉皮笑脸。

    林子觐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顺杆爬:“当然。”

    “那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昨晚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向你道歉,你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她边说边掏出记者证,放在桌上,“你看,我决定回去了,已经和老唐说过了。”

    林子觐并不意外。他知道的,顾夏心里压根没放下,早晚会回去。

    他意外的是,顾夏会跟他说这么多软话。

    他继续不说话,铁了心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招哄他。

    顾夏见他油盐不进,无奈地叹口气,把手臂伸到他面前,“那你打我吧,打完你就消气了,行不行?”

    林子觐垂眸,顾夏皮肤很白,细细的一条手臂躺在面前,像截温润的玉。

    他抬起手,佯装要打的模样,顾夏眯起了眼睛。

    说到底,他哪里真舍得打,最后不过是轻轻一掌拍在她的手臂上。

    顾夏这样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他心里早就裹上了糖霜。

    林子觐觑她:“姐姐不嫌我多管闲事了?”

    顾夏笑起来,那张脸像是江南的桃红柳绿,明媚动人,“我这不是知道错了,特意过来道歉的吗?”

    “那我们什么关系?”

    她用汤勺盛起一个馄饨,送到他嘴边。眼睛亮亮的,像是夜里的两盏灯,莫名勾人,“你说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这馄饨是她送来的和氏璧,话也说得软乎,林子觐照单全收,又问:“那我是姐姐什么人?”

    他看着顾夏,视线步步紧逼,把昨晚的话悉数还给她,不给她任何退让的机会。

    顾夏就着他吃过的汤勺,喝了一口汤,然后抬眸,眼底有狡黠的笑意,“你说呢?”

    林子觐彻底开心了。

    他自问酒量很好,方才和老钟不过喝了三两瓶,如今竟然有了醉酒的眩晕感。也不知是真醉酒了,还是因为顾夏的话。

    他问:“晚上真没吃饭?”

    顾夏没瞒他:“吃过了。”

    他笑起来,“姐姐也会骗人了。”

    安静的食堂里,只亮了他们头顶的这盏灯。白花花的灯光像冬日落下的雪,纯净得要落到两人心里去。

    林子觐拿起那张记者证看了看,问她:“回电视台,你真的想好了?”

    她点头,“你说得很对。人生短短几十年,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瞻前顾后,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好。就像是一场赌局,既然上了桌,就全力以赴,别总想着输赢结果。林子觐,谢谢你。”

    林子觐的唇角下不来,“那花店呢?”

    “我打算交给小米。她本来就喜欢做生意,人机灵,嘴也甜,适合开店。”

    林子觐:“什么时候回去?”

    “应该是一周后。”

    顾夏埋头吃了两个馄饨,问:“你昨晚就住在这里?”

    林子觐犹疑地“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