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坚毅和不甘,但凡看过的人,永远不会忘记。

    那个碰撞,让林子觐的膝盖粉碎性骨折。

    他这辈子,别说再上赛场,就是连滑板都不能了。

    没有人知道他那一刻的心情。

    只知道,他用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林子觐,这辈子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那次比赛,因为林子觐的退出,关阳得了冠军。

    因为伤得太重,当天,林子觐在美国接受了手术。

    手术过程中,他仔细回想那天发生的事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错的,压根不是检测方法,而是人。

    他没吃药,饭吃的也是淑姐准备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意外是那天上午,他喝了关阳给他的一杯咖啡。

    他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么亲密的战友,会背刺他,而且用的是这么恶毒的方式。

    他的骄傲,因为一杯咖啡,全被碾碎了。

    林子觐手术后,只在美国待了三天。

    那几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的。

    有人说他作秀,明明服用了兴奋剂,还故意用这种方式吸引眼球;有人说他以前肯定也服用了,只不过没查出来;还有人说因为他师父快死了,他状态不佳,所以才服用。

    总之,各种恶意的揣测都用上了。

    他那时才知道,把你捧上天的人,也可以一个转身,把你踩进泥里。

    可惜,关于那杯咖啡,他始终没有证据。

    手术后第四天,林子觐急着回国。

    石青山已经没什么时间了,他要回去见师父最后一面。

    但没想到,回去等着他的,却是更大的一场风波。

    林子觐服用兴奋剂被取消比赛的消息,早已经传回了国。关阳在俱乐部里渲染了林子觐的恶劣行径,说他不配留在北石俱乐部,更不配接管北石俱乐部,说他玷污了北石的名声,愧对师父的培养。

    韩淑怡为林子觐说了几句话,很快被更多反对的声音盖过去。

    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判断能力的,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结果,于是就这么信了关阳的话。

    从此,北石俱乐部的大门对林子觐彻底关闭,再也没有打开过。

    刚回国的林子觐,还有一身傲骨,他辩驳、反抗,都没有用。

    韩淑怡劝他“别争了”,好好养伤。

    他仰着头问:“为什么?淑姐,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世上,多少事情都没有解释。

    或许唯一的解释,只能归因为命运。

    当命运这只翻云覆雨的手降临时,谁能逃过它的摆布?

    一周后,林子觐妥协了,不再抗争,只想再见师父最后一面。

    关阳将他推倒在地,骂道:“想见师父,就你也配?”

    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雨,林子觐被推倒在雨里,因为腿伤爬不起来。他就那么坐在雨里,守在俱乐部门口。

    傍晚时分,俱乐部里传来阵阵哭泣的声音,像是天堂里敲响的丧钟。

    他在这声声哀鸣里,知道,师父走了。

    他甚至没有办法去看一眼,像一只被世界抛弃的小兽,坐在雨中痛哭失声。

    那一年他才二十三岁,明明是最好的年纪,却好像经历了别人几世都无法经历的痛苦。

    回望过去,他近十年的比赛生涯,以母亲去世开始,以师父去世结束。

    满身荣光的十年,谁能料到,最后却是这样惨淡收场。

    那段时间俱乐部乱成一团,韩淑怡在俱乐部里忙前忙后,还要同关阳争辩,亦是举步维艰。

    快天亮时,她安顿好师父后事,从俱乐部出来,看见了奄奄一息的林子觐。

    他浑身湿透,伤口裂开,高烧不退,惨状难以形容。

    幸好俱乐部有医生,淑姐立刻请医生给他重新缝针、包扎,又让他吃了消炎药和退烧药,然后要送他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治疗。

    林子觐拒绝了。

    他拖着高烧的身体,忍着膝盖的剧痛,在俱乐部门口跪下,磕了三个头。

    这是他给师父的送别。

    他会永远记住那个叫他“小林子”的石青山,那个悉心教导他的石青山,那个给他无限关怀如父一样的石青山。

    然后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学校。

    十八岁那年,他考上了北川大学。因为练习滑板的关系,耽误了学业,不得已要推迟一年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