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增喜想了想:“好像也是……”

    然而裴恕的脑子却很清醒,冷静地指出了她的逻辑谬误:“可你明明知道,彭志飞不是什么好人,他不可能意识到他的价值,你这样只会为彭志飞带来麻烦。”

    林蔻蔻斜睨他:“那又怎样?”

    裴恕道:“我以为,你是有职业道德的。”

    林蔻蔻静了片刻:“这玩意儿我从入行开始,就没学过。”

    入行开始,就没看过……

    裴恕自认为已经是行内挺不守规矩的猎头了,毕竟除了钱什么都不认,有时候也会采用一些过界的手法。

    可这还是头回听见有人说自己连职业道德是什么都没学过。

    不愧是林蔻蔻……

    某一桩往事,忽然从脑海里掠过。

    深灰色的眸底,闪过了一缕阴霾,他感觉有些复杂,却开玩笑似的道:“我现在开始怀疑,以往你从我手里赢的每一次,都用了这种下三滥手段。”

    林蔻蔻笑了:“你对付我时用的手段,就很干净?”

    裴恕:“……”

    他竟无法反驳。

    是啊,现在的自己,除了钱什么也不认,又干净到哪里去?

    无声半晌,终是笑了出来。

    他竟道:“那我俩是烂锅配烂盖,烂到一块儿。一丘之貉,谁也别说谁了。”

    “这倒是。”林蔻蔻下意识赞同了,只是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谁跟你烂锅烂盖烂一块儿?我可是猎协颁过奖的金飞贼猎头,和你这种只认钱没有半点社会责任感的毒瘤不一样。”

    两人有一嘴没一嘴地闲聊着。

    袁增喜给彭志飞打了电话。

    没两句话,彭志飞就生了气,冷哼一声,阴阳怪气挂了电话。

    袁增喜不知所措。

    林蔻蔻却笑起来,说:“静观其变。”

    现在能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林蔻蔻回到歧路,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想想也没什么好忙的,难得闲下来,终于有空看看自己的手机。

    这一看,却不由愣住。

    微信消息列表最顶上,便是那熟悉的头像。

    贺闯:什么意思?

    贺闯:当我是傻子吗?

    贺闯:林蔻蔻,有话当面跟我讲。

    “……”

    想也知道,应该是赵舍得帮她把那句话转达了。

    贺闯脾气跟她早年有点像,不炸才怪了。

    林蔻蔻忽然有点心烦意乱。

    她攥住腕上那串奇楠木珠子,心却没能静下来,拧眉想想,便拉开了抽屉。

    上回袁增喜替她买的烟还没抽完,剩下大半包,正躺在里面。

    她拿了烟,顺着走廊出去。

    裴恕今天也没什么别的事,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着那些还没人做的单,不意间抬眸,就看见了她的身影。

    那手上拿的是……

    他突然皱了一下眉,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一会儿,想想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

    此时被人打开了,有风吹进来。

    林蔻蔻就面朝着窗户,背对走廊而立,外面天光将她身影包围,裴恕从后面来,只能看见一片逆光的剪影。

    她一手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抖了一下,紧接着就抬起了那只戴着佛珠的右手,然后听见“啪嗒”一声响。

    是打火机的声音。

    裴恕走过去,发现她真的在抽烟。

    这会儿已经是夕阳西下,原本蓝色的天幕仿佛被橙色的水粉抹过。

    黄浦江带着满江艳色,在平坦的地面上绕了个弯,浩荡而去。

    鳞次栉比的建筑都沐浴在暖色的余晖之中。

    林蔻蔻朝远处眺望,微凉的风吹拂她头发,瓷白的面庞仿佛被镀了一层光,千形万象都装入她瞳孔,却在袅袅的烟气里模糊。

    她手指纤长,指甲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