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算是明白,他的衣柜里怎么有那么多黑色的西服,原来是随时就要来这种场合当评委?”

    “大嫂,你对我大哥事无巨细,好上心哦。”

    “我何止是上心,最好是住进他灵魂里。”司寇说这话瞧陈宴的眼神,可不像是骗人的,走进人物的灵魂,才能写出他的性格弧度。

    “等你越了解我大哥,就会发现没人能比的上他。”陈简枫说完这句话时,司寇看到陈宴似乎是听见了,傲娇的扬了扬头。

    司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嘘,就要开始了,别说话了。”

    随着一声“开始”双方很快就陷入激烈辩证中。司寇通过他们的对话了解到案情,一个已婚年轻男子,婚内多次通过社交软件向陌生女子,发生不正常关系,后被妻子发现他躺在盛满水的浴缸,已无生命体征,脖颈间有勒痕,究竟是他杀还是自杀进行讨论。

    每一次每一人发言只有五分钟,时间一到陪审团内,会有人按铃,以示换人发表观点。

    只见一个女子,面容姣好,梳着高高的马尾,一身黑色的外套长裤,每一次站起来发言,语速非常流畅,一分钟内能说一百个字,十分霸气,她持有的观点是排他杀“我们怀疑的是机械性窒息,电击,溺水,都可造成他的死因,从生理性上的特征表现,他嘴唇青紫,肺部出现散在出血点。我们认为他是先与人起了冲突,脖颈上的勒痕不是致命伤,而是后溺死于水中。”

    对方反驳,“你们只是因他的肺部出现了散在出血点就认为他是溺死,列出的证据也只能表面是机械性窒息,并不能排除扼死,他杀。除非你们还有更确切的证据。”

    马尾黑衣女子立刻回道:“如果是扼死的,一定有颈部软组织受损,舌尖外露,眼球充血,但死者都没有。你们有他确切的死于扼死的证据吗?”

    她回答的语速太快,对方竟陷入沉默,法律是最讲证据的

    女子继续追问道:“还是你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对方说:“但是你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非他杀。”

    女子立刻补充:“我们请临安大学艺术表演系专业的同学拍一个案情重建的视频,非专业人士请勿模仿,此片仅供讨论案情,请陪审团播放视频。”

    在场学生吃惊,临安大学艺术系这几年出了很多炙手可热的新生代明星,还可以开外挂邀请助力团吗?

    陪审团发问:“视频播放完毕,请陈述观点。”

    扎马尾的女子,头发一甩,长长的马尾就像划出一道胜利的曲线,语言简洁,“尊敬的老师和同学们,在观看视频时我们同时进行了案件讲解推测,根据法医报告,该男子血液中含有安眠药成分,在场的血样分析,除了该男子,还有他人。

    我们怀疑该男子有重度抑郁症,在一次他与情人争吵后,产生肢体冲突,精神奔溃,服食药,致命。我们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排除他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司寇看到她说重度抑郁症五个字时,眼神掠过陈宴。

    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能和他有什么恩怨?

    如果是大一的新生,那么只有十八九岁,司寇不由问道:“你们学刑法的,是不是遇到再恐怖的案件都不怕。”

    陈简枫深以为然的点头,说道:“大嫂我要告诉你,我从不做噩梦。第一案发现场照片,解剖报告,实验报告,物证研究报告,这些是大一的必修课。我都大三了,经常一边看报告一边吃火锅。”

    “这么多真实素材,在这所大学里,不写刑侦法医类的小说,真是可惜了。”

    陈简枫听到这话,竟是愣住,“大嫂是作家?那怎么不来千相出版社,社长可是大哥的父亲。”

    “这件事我知道。”只有提到千相的时候,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再抬头的时候已经自然的过度了话题,“这位扎马尾的女孩,年纪轻轻一定是个风云人物吧。”

    “她是许伊人。”陈简枫的音量一下缩小,轻轻说道:“我刚才就想说,现在也瞒不住了,她是大哥同父异母的妹妹,但跟着母亲姓许。说实话吧,我觉得她进法学系就是为了研究《婚姻法》。”

    他妹妹?

    司寇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审视着这个女孩。虽然腿很长,但是鹅蛋脸,丹凤眼,丰莹的唇,圆头小鼻,处处透着一股天之骄子的气场,和陈宴刀裁一般的面容,棱角分明的五官,冷静沉默的样子。

    除了身高上的基因遗传,其余怎么看联想不倒是兄妹。“她的五官和陈宴一点也不像,从性格上判断,活泼对外界刺激反应迅速,具有外向性,宁愿侃侃而谈也绝不窃窃私语。”

    “大嫂说的竟然全对了,许伊人就是这样的性格。”

    “而你大哥,是宁可一个人干事,也绝不和许多人在一起”

    “嘘。”后排的同学轻轻拍了拍陈简枫的肩膀,“陈教授马上做总结,要仔细听哦。”

    “不好意思。”司寇立刻道歉,“我们不讨论了。”

    “正方组发言完毕。”

    “反方组发言完毕。”

    坐在陪审团正中间的学生站起身,郑重地向陈宴,说道:“请陈教授点评。”

    陈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牛皮封面记录本,教授级的老师都是由学校派发的专用记录本,封面由烫金的篆体刻着,“法,国之权衡也,时之准绳也。”

    纂刻着法家名言的笔记本,今早陈宴也送她了一本,和她说哪怕科技再发达,作家身边也要时常带着一个本子。

    此刻陈宴放在厚实的本子上的右手,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略挑起的眉,扫了双方选手一眼,“关于案件定性,除了你们方才的预演,还有要补充的吗?”

    督行楼例无需坐,这么多人在场,却只能听见一个声音,那就是陈宴的问话,“再问一遍,他杀组,关于案件定性还有要补充的吗?”

    方才在争辩中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少年,一下就没了气势,“没有。”

    “好。”陈宴又看向另一方,“非他杀组,关于案件定性还有要补充的吗?”

    陈宴主动对上许伊人的目光,她竟被威慑住了,“嗯,首先是了解案情,然后解剖报告,然后”

    陈宴放下手中的本子,眼神已经看向别处,“许伊人的答案,其他队员有反对吗。不反对,那么有补充的吗?”

    不留情面的打断,许伊人的脸刷的一下全红了,本来相当博眼球的助理团拍摄视频助案件重演,这么出风头的事,瞬间暗淡无光,毫无滋味可言。

    “在你们大一的课程里,理论课以及考试上都反复的出现:案件定性,首先是了解案情,现场调查,解剖报告,相关实验数据。

    相关实验数据还包括查找文献。排他杀组,做了现场调查,但为什么我问到案件定性,却没有提现场调查,不论是司法,刑法,以及法医,都是黑暗中的那束光,要照亮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找到每一件证据。

    而他杀组,虽然在专业性和专业术语上稍逊,但他们不轻易下总结,提疑论疑,以证据说话,态度值得肯定。我给你们的建议是,重新准备,下周二进行二次汇报。”

    在陈宴点评时,他就像换了一个人,在家里他外表斯文温柔骨子里是野性的。但此刻坐在督行楼,司寇看到了他身上极致的严谨职业的认真。

    他犀利的点评,反而更受学生的好评,会议结束后,司寇能听见散场的学生都在讨论陈宴,他们说,“刚才吓死我了,陈教授点评的时候我腿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