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天的她格外安静,陈宴摸了摸司寇的手,安慰道:“还在想那一年下山的路上发生的事?”

    “我每一次经过这种盘山公路时,都会想起那一晚发生的事。”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选择来瑞士,走这条最长的盘山公路。”

    “从前想起时很痛苦,现在人老了却会感动。”

    “你没有老,永远还是那么年轻,老了的是我,白发都长出来了。”

    司寇坐起身看着坐在最后一旁,戴着耳机听歌的许伊人,又看向陈宴,“如果慎欢还活着,伊人是不是比现在开心。”

    陈宴也没改掉弹司寇脑门的习惯,“你工作上不忙了,就有时间伤春悲秋。”

    “你见过大雁南飞吗,每一次雁群南飞,春天就会被带回。”

    司寇伸手指了指窗外的雪山,“那时冬雪会融化,露出山色本来的容貌。陈宴你说这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陈宴抬手抚了抚她的脸庞,“他做错了事,你不怪他,不怨他了?”

    “八年了陈教授和你聊天,还总想着套我的话呀。”

    “我是近朱者赤,向你学的。”

    相似的对白,说了一辈子,怎么也说不够。

    “恨由爱成因,我何来的恨。”

    “是啊。”陈宴环住了司寇,“我在很多年前就同你说过了,我爱你,只爱你,你的心只能用来心疼我。”

    司寇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他待自己始终如初见那般,“你怎么还是这么霸道。”

    陈宴微微一笑,笑起来带动眼角的温柔,也是缱绻深情,“生来如此,从一而终。”

    忽然坐在后排的无忧捂住弟弟妹妹的眼睛,“你们年纪小不要看。”

    稍大一点的妹妹抗议,“又不是没看过,不就是我爸亲我妈。”

    弟弟太小反抗无效。

    汪少卿摇了摇头,“你们的妈妈还好是嫁给了你们的爸爸。否则我这唯一的儿子不知要怎么收场。”

    经过了八年,她算是明白了,当初陈宴说的那句,“司寇就是我的药。”

    语气里的坚定执着从不是玩笑。

    他们像其余的旅游团队一样,到了标志性建筑会照相打卡。

    在这个平均气温20摄氏度上下的城市,四处是湖泊美的恍如人间,司寇回到酒店还意犹未尽,从照相机里一张又一张的反复看自己拍的照。

    陈宴说她是在自我欣赏。

    可她不以为意,难得凑齐一家人,她要看看哪些照片是不完美的,构思下一张照片如何补救。

    有一张全家福,全家都笑的很自然,背靠美丽的日内瓦湖,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无忧没有看镜头,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一个路人。

    顺着无忧的目光,司寇看过去,那是一个亚裔男子和陈宴差不多高,穿着白色的衬衣,棕色的长裤,戴着一个很大的墨镜足以挡住他半张脸,他似乎察觉到无忧的目光,回头看去也正对着他笑。

    “天啊!”

    司寇只觉得一瞬间无法呼吸,她捂着心口,不知是喜是悲。

    下相机,她一个人走到了酒店的花园,如果没有认错人,如果不是凑巧,如果他真的没有死呢。

    车祸发生时,她因生产无忧而住院,陈宴昏迷不醒,等她出院时许慎欢就已经下葬了,她连骨灰盒都没看到。事情发生不多久陈泽明就去了一趟美国,待了很长时间。

    美国,没错许慎欢的亲生母亲就定居在美国。

    陈宴找到司寇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怎么一人在这里坐着,瑞士的晚上有点冷,无忧他们嚷嚷着看不到妈妈,全在哭呢。”

    司寇眼中隐有泪光闪动,“陈宴,我在等一个人。”

    听到这话他沉默了。

    司寇低下头,“也许再也见不到了吧。”

    陈宴没有回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司寇,长叹一声,向酒店走去,“我先去看看孩子们。”

    他离开了以后,司寇一直保持着等待的姿势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看到穿着小白鞋,抬头看去,那人清瘦了许多,他想摘下墨镜时。

    司寇突然开口,“坐一会儿吧。”

    他开口说话还是从前的温柔声音,“好。”

    司寇问道:“这么些年你一直在国外,没有回江都。”

    “没有。”

    司寇又问道:“为什么?”

    “怕大嫂,不想见到我。”

    司寇再次问道:“土耳其的白色玫瑰花是你送的吗?”

    他点了点头,“我看到你那晚有些感伤。”

    司寇难以相信,“我每一次出国,你都知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