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攒点点头,她有点印象,谁让小美和她男朋友刚才就坐在她对面,抬头低头都能见到。

    干冰的白烟越来越大,周攒不小心吸了两口,嗓子又干又疼,音乐声也震得她耳朵胀疼。

    之前也不是没去过齐硕的场子,和今天的比起来,以前的纸醉金迷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颓靡奢欲吞噬一切。

    小美已经在和别人说话,刚才倒在身上的酒液发黏,周攒受不住,捡着个空隙溜到外面。

    郁孟平还没谈完生意,也没来找她。

    周攒无所事事。浓度再低的鸡尾酒喝多了也让人昏昏沉沉。

    到了外面,总算是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她坐在长廊的圆凳上,地板两边设了冥蓝的灯带,幽幽光线下,周攒像条浮上岸的鱼,苟延残喘。

    耳朵里还是嗡嗡的声音,周攒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她有些不太正常,像是失重。

    拿出手机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她盯着屏幕怔怔的,反正也不想主动联系郁孟平。

    迎面走来晃晃荡荡的一个男人,他右手边拿着手机,手机的屏幕是亮的。

    走到近处,周攒首先闻到的恶熏熏的酒味,也不知道灌了多少猫尿。接着这个男人对着她的手机就是一扫。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周攒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认出来,这男人就是小美跟着的那个。小美刚不久还和她说这李老板和她差不多年纪,脾气还可以。

    李老板醉眼朦胧地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没有扫到周攒的微信。

    这是圈子里常用的手段:不管有没有另一半,只要男女双方看对眼了,两人就先后找借口上厕所,实则在过道的时候一个人亮出微信二维码,交叉相错的时候,另一个人一扫,两人不用说任何话留下把柄就加上微信。

    只要微信加上,不管约什么都方便。

    他忽然啧地一声,喷了周攒满脸酒气:“在这装什么清纯呢,看不上我?”

    周攒后退一步,没听清:“你说什么?”

    李老板会错意:“你不知道这个?”

    他忽然想到什么,摇摇晃晃地笑起来:“也是,郁孟平看上的就是干净,不一样。要不跟了我?我肯定送礼物比他送得还要多。”

    “爱马仕,香奈儿,迪奥,你随便挑。”

    周攒讽刺地笑出声来:“你是个什么东西?要是喝醉了就去厕所清醒一下。”

    李老板嘿嘿两声,仗着喝醉酒就要对周攒动手动脚。周攒抿着唇,用尽力,抬起脚就往李老板命根子处狠狠一踢,痛得李老板哀叫连连,引来了周围不少动静。

    李老板半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大骂:“你以为你是谁?和那些女的不都一样出来卖的?你给我等着。”

    周攒冷冷清清,像枝不屈不折的玉兰站在那儿,可她浑身气得发抖,正要再去踹上两脚的时候,她忽然被人从后头裹住。

    那熟悉的苦艾香冲入鼻腔,温柔霸道,周攒被郁孟平揽在怀里,捂上耳朵。

    她像是颗种子,穿越闷热的夏季,落入秋天冷肃的胸膛,而远处是遮不住的隐隐青山,她期待春日里辛香的郁金。

    之后就是兵荒马乱。

    在嘈嘈切切的杂声中,她听见有郁孟平沉着声音怒骂,有絮絮的吃瓜交头接耳声,有齐硕的抱歉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她浑身颤抖不止,额上冒着冷汗。面对一个吃醉了酒的成年人,她终归是怕的。

    周攒抬起头,下半张脸藏在郁孟平怀里,只露出一双干涩的,硬红的眼睛。

    越过他的肩头,周攒瞧见小美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好像是让人推出来的,她无措,丢脸,嫌弃,委屈,愤怒又不甘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长久地,最终小美别过目光。

    大约过了很久,她接过李老板,被人赶走了。

    “在看什么呢?”郁孟平柔着声音问,他在哄周攒,侧了身看过去。

    本来生了一下午的闷气,在这场事故中,他又软下心。

    没听到回复,郁孟平揉了揉周攒脑袋,一遍一遍地说:“不怕了,不怕了。”

    周攒闭上眼睛,重新埋入他怀里,压着翻涌的恶心感,轻嗅,全是苦艾的清冽味。

    真是苦啊。

    但他又这么温柔。

    周攒心底叹气。

    郁孟平抱着周攒从另一条通道走,人少。

    她身上盖着郁孟平的西装外套,挡住了齐硕连连的抱歉声,她现在没有心思应对这些。

    连郁孟平也只说以后再聊。

    气得齐硕一下子踢掉了楼道边的消防器具,大骂:“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带这么个狗东西到我场子?诚心找我二哥晦气!”

    “以后别在京城让我见到这姓李的,什么人都敢碰!他也配!”

    此话一出,夜店的热闹也降了不少。

    郁孟平今晚没喝酒,把周攒抱上车后,贴心地给她系好安全带,开车带她回酒店。

    身上盖着外套也抵不过车厢内的冷,周攒轻声说:“冷。”

    郁孟平闷着声音,看了她一眼,随后把空调关了,半降了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