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都是极爱笑的人,但生了严永妄,却天生一张面瘫脸,冷冷淡淡的,没 有多余表情。

    是朝倦时,就好 一些,不过毕竟拥有女体的时间不多,试着微笑,也挺不适应。

    严永妄看着严蚩退后两步,认真地对他说:“宝宝,你现在是女孩子!”

    严永妄:“我是男的。”

    严蚩脸上的表情很 纠结,挠了挠头,才 道 :“对不起,爸爸还是不知 道 该怎么和女儿保持比较合适的距离。”

    他们家又陷入了新手爸妈的境地。

    施献缘还好 ,就是严蚩觉得 做父亲要与女儿有个合适的分寸。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几岁时严永妄看他在看书,就爬到他膝盖上一起看,再大点,有时候小 孩子会撒娇,要他抱抱举高高。

    严蚩性子里有着拘礼的成分,对于 儿子他有一套教育方式,但对于 女儿……就很 苦手。

    十一岁的严永妄阴沉着脸,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男孩穿的,脸却是嫩生生的女孩脸。

    棕灰色眼瞳澄澈而愤怒,“一个月就两小 时,我就两小 时当女孩!”

    “爸爸你都不肯抱抱我!”

    严蚩:“你听爸爸说!”

    严永妄很 生气,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换了个女孩身份,话居然要多一些了。

    也可能是愤怒蒙昏了他的头脑,严永妄说:“女孩和男孩有区别吗?”

    “不都是你们的小 孩吗?”

    严蚩苦笑:“是啊,都是爸爸的心肝宝宝。”

    他想了一想,坐下,张开手臂,“来吧,爸爸抱抱。”

    严永妄看到施献缘在忍笑,他高冷说:“我现在不要你抱了。”

    施献缘的笑声终于 忍不住,破口而出。

    严蚩:“……”

    他向严永妄道 歉:“爸爸知 道 你生气,但是……爸爸是男的,你懂吧?”

    “我也是男的。”

    “不,宝宝,”严蚩半蹲在他身前,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轻声细语,“我们谁也不知 道 未来会是怎么样,如果你以后要当很 久的女孩呢?”

    “那就不可以再像现在这 样,自觉是男孩,毫不顾忌地亲近着男性。”

    “爸爸是爸爸,不会伤害你……”

    “可是别的男人不一定。”

    他听到严蚩的叹息声,那样耐心且温软,像是春风,像是溪水。

    他笑着看他,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下气:“宝宝,可不可以原谅爸爸一次?”

    严永妄冷酷地瞥了眼他,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点了下头。

    然后小 小 地拥抱住他,他可亲可爱的爸爸,软声说:“就这 一次,下次不允许你再这 样做!”

    十一岁的严永妄,是个在父母怀里长大,受尽宠爱的孩子。

    他虽样貌冷淡,可接受了父母太多的爱长大,骨子里是个温柔、可爱的少年郎。

    他被父母教会要怎样以女孩身份长大。

    严蚩告诉他,不要以为自己是男性,就大喇喇地以朝倦身份接触男人。

    施献缘告诉他,做一个女孩时,也要有力量,这 样出门时不会受到欺负。

    他们的人生,仅仅只有短暂的四十多年,却用二十多年来教导严永妄成长,呵护、宠爱着他。

    他们留下了足够朝倦生活的身份、金钱、房产。

    留下了可以信赖的左膀右臂,以及偌大的、阔绰的遗产。

    仿佛只为保护他而来,教会所有,就默默地离去。

    ……

    严永妄从睡梦中惊醒。

    这 是一个充满爱意的美梦,于 他而言,某种程度上,却堪比噩梦,令人伤心。

    心情揪在一起,哽塞难言。

    他怔怔地凝视窗外 ,月明 星稀,窗上蒙霜。

    今年的中秋早就过了,他望着那一轮圆圆的月亮,心不在焉地想 今年的中秋他是怎么过来着?

    忘了。

    大概,是很 伤心,很 孤独地过吧。

    真糟糕的梦,他默默想。

    搁在床头的手机屏幕盈盈一亮,是某些软件推送的广告,严永妄伸手抓过,解锁屏幕,还没 看到广告推送,就注意到了来自朝灵犀的消息。

    他发:「你昨儿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去的是y国哪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