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老板在阮徉的直播间刷够了礼物,粉丝牌子的等级非常高,在直播间发弹幕的特效非常显眼,一眼就能看见。

    即使如此,直播间的水友还是一直在重复圈的发言。

    【@圈:不用谢我的礼物。】

    【@圈:不刷给你吃饭。】

    【@圈:不用谢我的礼物。】

    【@圈:刷给你买游戏豆。】

    【老板,我也没有游戏豆了】

    【这何止可以买游戏豆,这礼物的数量已经可以自己搞一个斗地主的软件或者小程序了】

    【这也太壕了】

    【跟之前羊总那个土豪男粉有得一比】

    跳动的弹幕太多,阮徉都快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阮徉抿唇,开麦:“……谢谢。”

    “老板要玩一会儿吗?”

    圈拒绝了。

    【圈:现在不空。】

    阮徉反而松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羊老师是不是怕如果老板坑了都不好扣字教人做事了】

    【这就是大老板吗,不空,但是有时间看直播刷礼物】

    【磕,都可以磕】

    【不空,但是羊总的直播还是要看】

    小宝回来了,看到阮徉直播间来了大老板笑嘻嘻地捧了几句:

    “老板经常来玩啊,羊总就是嘴硬,还是很欢迎你们的。”

    “不送礼物来看看也好。”

    小宝是出名战队的出名职业选手,雪城xpd战队也集体签约的安世tv直播,当时阵仗搞得也不小。

    作为队伍里的大腿人物,小宝的人气不低,有钱粉丝不少,再加上他的性格也适合直播,很有节目效果,之前首播第一个月的流水就两百万。

    他比阮徉更知道怎么说话让这些老板开心。

    阮徉决定原谅上把小宝玩辅助瞎带节奏。

    阮徉说:“对。”

    【我和我的复读机老婆blacksheep】

    【哈哈哈羊总反差好大,我之前看视频一直以为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干的个性,我好怕喜欢的博主素质不好或者是个脏话机】

    【哑巴对抗路blacksheep】

    【游戏里说话和操作确实犀利,但是现实直播有点慢吞吞的怎么回事哈哈哈】

    【更喜欢了】

    【小宝,羊总的互联网嘴替,用了都说好。】

    圈在阮徉说话后才又发了消息。

    【圈:好。】

    小宝看到队伍里的八方也没有惊讶,发了条快捷消息打了个招呼。

    阮徉点了开始排位。

    小宝开麦:“我们这次跟sg比赛也是在山城,我这有票,你要来现场吗?”

    山城sg的总部就在山城,政府也特别大方,给专门批了地盖了综合楼和场馆,用来给俱乐部日常训练住宿还有主场比赛。

    阮徉现在站在窗子边,往外面看就能看见那幢气派的大楼。

    在主城寸土寸金的地方。

    明天的比赛也是在那里。

    小宝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都还没见过面!”

    他生怕阮徉拒绝,故作一副对渣男百般忍让的语气:“到现场,我可以对你给山城sg加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都在山城,但sg总部和sg英雄联盟分部跟山城sg并没在一起,阮徉就算去了,碰到熟人的概率也约等于零。

    他和小宝的确这么久都只是网友,倒不是阮徉刻意想瞒什么,只是没找到特别合适的见面时机。

    阮徉回答:“……好。”

    小宝乐呵:“刚刚教练已经把票给我啦,一会儿把取票码给你微信过去。”

    阮徉:“可以。”

    直播间的观众也被搞得很兴奋:

    【真的假的,你俩要面基了?】

    【我靠,现场?我要去偶遇羊总】

    【不行啦,山城sg场馆的家属票不在内场观众席的】

    【小宝我承认我以前说话对你太大声了,帮我给羊总拍张照给你刷守护天使】

    小宝笑嘻了:“呵,晚了,以前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让你们高攀不起。”

    小宝突然想起什么:“圈老板,我俩什么都没有啊,我俩就是纯纯的兄弟情谊。”

    游戏已经排进去,小宝这句突然的解释弄得阮徉莫名其妙,他心头一跳,看一眼组排中的八方,在局内打字:

    【黑色的羊:?】

    黑色的羊这个id太眼熟了,还有阮徉熟悉的预选,一进去这个id和问号就吓到了队友:

    【羊总对我扣问号了,但是我还没来得及送呢?】

    【?真羊假羊】

    圈过了一会儿才在直播间回复。

    【圈:我知道。】

    【户外直播户外直播!】

    【我真的好想知道羊总长什么样子呜呜呜呜】

    【谁怀疑你们俩啊,在羊总开麦前我还能勉强想想,开麦后,羊总是我老婆好吗】

    【羊总是我老公谢谢】

    【羊总女粉这么多吗】

    【圈老板可能根本没明白什么意思哈哈哈】

    马上要跟阮徉见面,可能是怕羊总明天真的找他线下真人pk单杀他,小宝没乱玩辅助,下面两局都选了中单。

    八方打野一直都没有掉线,打得很稳,节奏很舒服。

    小宝一个劲让他不要喜欢sg了,快去报名xpd的青训,他在xpd等他。

    阮徉看不得别人挖自己老东家的墙角。

    【黑色的羊(花木兰):帮他婉拒了哈。】

    就阮徉发出消息的前后脚,八方也跳出一条消息,他进队伍后也没开过麦:

    【sg.八方(李白):婉拒。】

    游戏中花木兰和李白的移动都一顿。

    小宝也是一愣,到游戏结束一边假哭一边骂骂咧咧“sg的就会欺负人”,打完一把在教练的催促下退了游戏:

    “明天见明天见。”

    房间里只剩下阮徉和八方。

    【黑色的羊:加个微信吧。】

    以前打比赛的时候还不流行用微信,都是年轻人,用□□比较多。

    现在阮徉反而更喜欢用隐私性更好的微信。

    他跟八方有□□好友,没加过微信。

    实际上,仓促退役之后,阮徉□□里的人都没怎么联系过了。

    一晃已经过去快三年了。

    【sg.八方:好。】

    阮徉黑了直播画面,按照八方给的微信号码搜索出来一个微信用户。

    对方的头像是一幅画。

    画的实景,地点是原来sg的基地。

    原来阮徉还在打职业时,那个时候的电竞变现价值还没现在这么高,也没现在这样的关注度,sg基地的环境也远不如现在,哪里还有政府的专项批地。

    其实让阮徉现在去想具体的陈设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座老旧基地的小花园。

    阮徉练得累了或者压力很大的时候就会去坐一会儿,心情会好很多。

    对方头像画的就是这座小花园。

    而且画风很熟悉。

    跟阮徉自己的微信头像应该出自一个人——

    原来sg的打野,brandy,阎酒。

    八方的微信昵称是y,他本名姓袁,阮徉倒是没有怀疑。

    阮徉沉默,退出放大的头像图片,想了想,在聊天框里打字:

    【黑色的羊:头像是brandy画的吗?】

    阮徉本来打出来的是队长,打完发出去之前意识到不妥,删删改改发出去的成了brandy。

    【y:是。】

    【y:你的头像?】

    阮徉的头像是一个男生侧脸,正抬手在扎自己半长的头发,模样有点慵懒和冷淡,像是刚刚睡醒。

    皮肤很白,脸上还有一点睡觉压出来的印子。

    头发并不是纯然的黑色,在画中呈现的颜色有微闪的白,像是设计过的精细挑染。

    如果见过阮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画里的就是他。

    细细比较,两人头像的笔触的确相似。

    只是一张成熟,另一张相对青涩些。

    阮徉头像用的这张图其实也是阎酒画的,微信用的是扫描图,现在原画还好生生地存在阮徉的抽屉里。

    他避开这个话题:

    【黑色的羊:现在在哪里工作?】

    阎酒握着自己的手机,挑眉,侧头看了一眼刚刚才拿回自己手机,战战兢兢看着三把游戏记录的袁八方。

    【y:sg总部。】

    【黑色的羊:嗯,转的运营吗?】

    【y:是。】

    【黑色的羊:很适合你。】

    阮徉像是要把很久没见的人都问完,问了老教练、问了几个小辈和前辈,唯独没有问阎酒。

    y等了一会儿,干脆直接问。

    【y:为什么不问队长?】

    过了一会儿对面才回:

    【黑色的羊:我知道他很好。】

    阮徉关了微信,又打开了直播。

    弹幕已经炸了。

    【开门啊】

    【有什么是兄弟们不能看的,开门】

    【电脑桑不会又崩溃了吧】

    【破电脑,羊羊我给你刷礼物咱赶紧把它换了好吗?】

    阮徉回来就看到这条弹幕:“先修。”

    “今天整理素材,先下了,明天请假。”

    【我不能接受!】

    【羊总,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只有在羊总这里我才吃不上饭,在别的主播那被撑死了我怎么减肥啊】

    【已经忘记了吗,羊的圣经】

    【兄弟姐妹们!】

    【安不忘危,盛必虑衰。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身处安全之地不忘记危险,在强盛时……】

    【whenyouareinasafeplace……】

    阮徉好像看到自己年少轻狂不懂事时,发的那些死去的非主流文学又跳起来打自己:“……再刷请两天。”

    弹幕这才消停了点,老老实实说晚安。

    阮徉看直播助手显示圈老板还在直播间内,顿了下:“老板晚安。”

    【圈:明天见。】

    阮徉想纠正一下明天自己请假,又不太想说话,就直接关了直播挂请假条。

    主播下播,按照安世tv的设置,会自动循环重播之前的直播回放。

    阮徉最近的直播回放当然是今天的。

    阎酒没有马上退出直播间,而是拉动进度条。

    詹修山过来的时候,阎酒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三年前那场让sg失去世界赛门票的比赛。

    sg.brandy一个人在自家水晶前负隅顽抗。

    詹修山看得头皮发麻。

    他以前也是sg的队员,打的上单位置,退役之后被阎酒留在sg总部这边搞行政和管理。

    这场比赛他没有参加,但并不影响他回忆起那时候的腥-风血-雨就毛骨悚然。

    最低谷的时期,每个人都很不容易。

    除了搞出这种事情的那些罪魁祸首。

    詹修山:“怎么突然开始看这个了,心情太好自找不痛快?”

    他在sg就一直是阎酒的前辈,两人的关系不错,说话也没有普通上下级那样死板和规矩。

    私下更多以朋友相处。

    阎酒手指敲了敲桌面,视线仍然放在屏幕上,眸色深黑:“你说,如果你在三年后突然主动来看这段画面,是什么心情,又是什么动机?”

    詹修山猛摇头:“我肯定不会主动看,我又不是变态。”

    他又想了想,咬牙:“真的要说,可能是遗憾吧,毕竟我没上场。”

    又有点自嘲:“我当时那个状态上场,说不定场次都打不满,更闹笑话,问题最大的就是中路和射辅配合,如果我要有……”

    詹修山突兀打住,看了一眼阎酒的脸。

    如果他要有一个职业天才的天赋和状态……

    比如他们退役的天才中单shepp。

    “……我可能会恨自己为什么没上场。”

    詹修山叹气,这几年入职之后第一次越矩拍了拍阎酒的肩膀:“还有就是对你的心疼吧,兄弟不容易。”

    去年还是冠军打野,第二年连世界赛资格都没拿到。

    还被对面虐泉。

    阎酒没说话。

    詹修山转移话题:“明天kpl分部那边的比赛确认不去是吧,帮你……”

    阎酒:“要去。”

    詹修山:“可能入不了你的眼。”他说得比较委婉。

    阎酒关了屏幕,从椅子上站起来穿西装外套,他刚来山城,晚上还有一个局:“如果真想提这边的成绩,能看出问题是件好事,就怕看不出问题。”

    詹修山看他一副还有出门的样子皱眉:“我去给你当司机?”

    “给前辈发这么多工资可不是让你来当司机。”

    阎酒问:“还有什么事?”

    詹修山直说:“有人托我问下安世tv的账号是你在用吗?”

    他连忙补充:“不是你不能用,就是确认,担心被盗用,”他憋不住八卦,“你刷礼物了?哪个主播,什么分区?”

    阎酒当时连直播合同都没签的人,这会儿居然会看别人直播。

    阎酒:“回复他们本人用的。”

    阎酒穿好外套,脸被暗色西装衬得很冷峻,他想起那句熟悉又梆硬的“对”,还有那张头像:

    “觉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