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三三两两地离开,会场内只剩下工作人员,顾父顾母,林百易以及两位新郎。

    连轴转了一晚上,姜棠同顾父顾母也就是在敬酒的时候说了几句话,但顾父顾母表现得对他极为喜爱,说了不少让他好好和顾朔浮相处之类的话,又交给姜棠一个厚红包。

    这会儿空下来,顾母主动对夫夫二人道:“你们两个也累了一整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边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顾父也跟着说:“你们都回去吧,早点休息。”

    顾朔浮见二人坚持,不再推脱,同姜棠和林百易一起进了直通停车场的电梯。

    林百易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和顾朔浮姜棠二人简单道别后就自行离开。

    姜棠略带迟疑地看了眼下来的电梯不确定地问:“我们现在去哪,真的不用等等你爸妈吗?”

    “不用,”顾朔浮跨步朝前走,边走边对姜棠解释,“我和他们不住在一起,不顺路。”

    “好哦,”姜棠点点头,一时也说不出哪里奇怪。

    顾朔浮停在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前,姜棠也紧跟着他停下,抬眼去看这辆在其他豪车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的车子。

    这台车和之前姜棠坐过的车都不一样,光是底盘就有半人高,无处不透露着野兽般的凌厉气息,尤其是那对巨大的圆形车灯,点亮时就好比野兽瞳孔中燃烧的火焰。

    姜棠望着这辆颇具野兽气质的越野,一时怔愣。

    顾朔浮见姜棠停顿,以为他是对这辆车感兴趣,主动道:“这台是改装车,比较牢固,你如果喜欢我可以送你一台。”

    姜棠闻言,当即摆头如筛糠,浑身都写着抗拒:“不用不用不用。”

    虽然这几天坐过好几回车,但姜棠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在道路上飞快行驶的感觉,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出点什么事。

    他这几天坐车都坐得提心吊胆,更别提让他自己开了。

    姜棠肢体动作和语言并用,拒绝的态度十分坚决,顾朔浮也就不再劝说,伸手替他拉开副驾的车门。

    姜棠扶着车门,费了点劲才爬上这辆高底盘的越野车,刚系好安全带,就见另一边的车门被打开,随即,顾朔浮抬腿跨坐在车座上,关闭车门,整套动作毫无半点停滞,行云流水。

    感觉膝盖中了一箭的姜棠:“……”

    顾朔浮见姜棠已经系好安全带,便松开离合,控制着越野车驶出停车场。

    车辆行驶到宽阔的柏油路上,姜棠迎着半开的车窗,刚准备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下一刻就被强烈的推背感侵袭,整个人猛地撞在身后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一瞬间头脑都空白几秒。

    他相公开车……这么野吗?

    车子如同野兽的利齿般划破空气,带来嘈杂的破空声,姜棠哪里经受过这种程度的刺激,他迎着从窗户里灌进来的热风,颤抖着声音不顾形象地大喊:“能,能慢一点吗……”

    “什么?”顾朔浮蹙眉,按下按键关闭了车窗。

    嘈杂的破空声瞬间被关在车窗外,耳朵获得了短暂的清净,姜棠愣了愣,而后才用正常的音量开口:“你开得比我之前坐的那些车快很多,我有点不适应。”

    话音刚落,车速便降回到了正常水准,姜棠瘫倒在柔软的座椅上,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

    他记得相公以前不这样啊,从前他们共乘一架马车时,都是相公负责赶车他负责坐,相公赶马车一向很稳,从不和他人争先,遇到了同行都是选择礼让。

    姜棠每次坐相公赶的马车时都会觉得格外舒心放松,一点也不用担心颠簸。

    为何到了现代,一向成熟稳重的相公开车变得如此狂野?姜棠暂时没想出原因。

    顾朔浮看见身旁人依旧煞白的脸庞,心中不免生出些微懊悔,悔恨自己习惯了高速行车,身体下意识猛踩油门,完全忽略了车上还有一位胆子还没兔子大的小朋友。

    就在顾朔浮后悔之际,一向记吃不记打的姜棠慢慢缓过劲来,视线准确地落在车后座几大盒子的伴手礼上,馋了。

    或许是他视线太过热烈的缘故,就连开着车的顾朔浮都感受到了他的渴望,淡淡道:“饿了就先吃点吧。”

    得到顾朔浮的允许,姜棠快乐地探过身,捞起一盒看起来就装满了食物,十分诱人的伴手礼。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盒子上扎着的精美蝴蝶结,随即从里面拿出……一块克重不轻的金条,一瓶奢牌定制香水,一根同品牌口红,姜棠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从期待变成了生无可恋。

    满满一大盒,居然没有一样是能吃的!简直令人发指!

    一旁,顾朔浮看着姜棠失落的神色,表情冷静地甩锅:“伴手礼是母亲准备的,我没看过。”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不知道里面没有吃的。

    姜棠无声叹息,放弃了吃伴手礼的想法,将拿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原位。

    他还不甘心就此罢手,很快就打起其他主意,声音轻快:“咱们家里有菜吗?”

    顾朔浮听着格外悦耳的“咱们”两个字,嘴角很浅地勾了勾,莫名觉得被取悦到:“你想做什么菜,我让他们准备。”

    “大晚上的,做其他的也麻烦,就吃丝瓜肉末面怎么样?”

    “可以,”顾朔浮指纹解锁手机,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翻通讯录,准备拨电话。

    姜棠觉得他这样不太安全,主动提出帮忙。

    顾朔浮便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同时嘱咐道:“打给通讯录里的李伯,把需要的菜告诉他,他会安排好。”

    姜棠点点头,心里还有点小忐忑,他先前只是基本上了解了手机的大致功能,但没有试验过,严格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电话功能。

    姜棠白皙的喉结上下滚动,颤抖着指尖在简短的通讯录中找到李伯,按下拨号键。

    手机中传来铃声,伴随着嘟声戛然而止,紧随着,一道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您好,请问是李伯吗?”姜棠的声音略微发紧,但依旧清脆礼貌。

    李伯惊诧一瞬,迅速意识到和自己讲电话的是谁,恭敬语气中带了一丝藏不住的喜悦:“是我,您是宋少爷吧。”

    “嗯嗯,是这样的,我们两个都饿了,能麻烦您帮忙准备一些食材吗,大概就是丝瓜猪肉和面条……好,谢谢,您辛苦了!”姜棠第一次通过现代高科技联系到其他地方的人,心情激动,脸蛋也是红扑扑的,他手脚并用地和李伯讲着电话,仿佛对方能够看到他的比划一般。

    讲着讲着,姜棠动作微顿,朝顾朔浮线条凌厉的侧脸凑近了些,在他耳边说:“李伯问我们还有多久到家。”

    顾朔浮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姜棠说话,他反复咀嚼着那个显得亲密的“我们”,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用力到泛出一点青白色,但神色依旧平淡的:“那你告诉他,我们还要一二十分钟。”

    “好。”

    ……

    电话一挂断,李伯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他原以为顾朔浮要和宋少爷磨合一段时间才能变得亲密,但这才结婚的第一天,顾朔浮竟然就让宋少爷碰了他的私人手机!

    这让本以为顾朔浮注孤生的李伯兴奋不已,迅速打通了附近精品超市负责人的电话,要求他们尽快将最好最新鲜的食材送过来。

    很快,价格不菲的新鲜有机食材就被送到了住所,李伯指挥着训练有素态度极好的配送员用食材填满冰箱。

    顾朔浮的住所位于市中心的一处市价近三亿的大平层中,姜棠刚走到门外,便被守在大门边的李伯夺去注意力。

    李伯穿着黑白燕尾服,虽然年迈,但并不像普通老年人那样佝偻脊背,依旧站得笔挺:“先生,东西都已经放在冰箱里,您和宋少爷随时可以取用。”

    他说完这话,扭头看向顾朔浮身后白净清秀的姜棠,朝他点头致意:“宋少爷您好,我给您准备了新的拖鞋和洗浴用品,您要是用的不习惯就告诉我。”

    他说着,转身从鞋柜中取出一双奶黄色的异形小黄鸭拖鞋,放在姜棠脚边。

    这是他在询问了精品超市负责人,二十出头的小男生喜欢什么款式的拖鞋后,得到的答案。

    “好可爱呀,我很喜欢。”十八岁的小男生姜棠果然对小黄鸭拖鞋爱不释手,换上后还不时就要看一眼,笑得眼眸弯弯:“谢谢李伯!”

    顾朔浮等到二人说完话,向姜棠介绍:“李伯是家里的管家,从我十二岁那年就开始跟着我了。”

    姜棠点点头,随即又睁圆杏眼:“那到现在已经有十六年了?”

    顾朔浮:“差不多。”

    “那……你从十二岁开始就自己一个人住?”姜棠过于困惑,因此没注意到,在自己说出这句话时,一旁的李伯脸色不太好看。

    顾父顾母姜棠今天都见过,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不像那种会苛责孩子的家长。

    十二岁,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孩子来说,是刚上初中的年纪,按理说正是最需要家长关怀的时候。

    但顾朔浮却在这个时期选择了离开家庭……姜棠觉得笼罩在顾朔浮和自己之间的那层迷雾在无形中又厚重几分,他的相公……从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嗯。”顾朔浮低低应了声,但没有向他解释原因。

    而是朝一旁的李伯说,“李伯,这边有我就好,时间也不早了,你回房间休息吧。”

    李伯一开始听顾朔浮说要结婚时,只当他是随口诓自己的,谁知道几天后,婚服和婚戒就送到了家里。

    李伯这才相信了顾朔浮的话,一连高兴了许多天。

    他给顾朔浮当了十六年管家,历经了顾朔浮的前半生,是打心眼疼爱这个自己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孩子的,在心中也早就把这孩子当作了自己的亲人。

    也因此,李伯近年总是担心自己要是出意外走了,顾朔浮孤单一人住在这大房子里会不好受。

    好在现在,顾朔浮结了婚,有了家人,自己也就可以松口气了。

    李伯这么想着,视线在姜棠和顾朔浮之间转了一圈,从善如流道:“谢谢先生体恤,那我先回房了,您有事就叫我。”

    虽然李伯年纪大,腿脚却很利落,很快便消失在走廊深处。

    宽阔的客厅中,只剩下姜棠和顾朔浮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