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重复,“对不起,小姐。”

    “原谅之类的话,我也已经说累了。”

    塔尔莉轻轻叹一口气,

    “请你让他……不,是他们,以后都尽量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吧。”

    “小姐——”管事露出难过的神情。

    面前头发花白的老人,是特蕾莎的专属贴身管事,看着她和卡尔长大的。平时府里一般见不到他。

    “抱歉,是我没有自知之明,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家——”塔尔莉顿了顿,“应该是‘我以后尽量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才对。”

    “……”

    “请起来吧。”塔尔莉说,“我受不起。”

    “……”

    半晌后,叹息声落地,房门被合上。

    塔尔莉终于感觉到空间又属于自己了。她曲起一条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转头凝视着窗外的月色,一旁的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踱步来到她的腿边。

    塔尔莉垂眸。

    她看着它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丝毫不怀疑,如果它想说什么,那双眼睛一定在传达它的语言。

    ……似乎并不是什么好的语言。

    塔尔莉伸手,捉住小狐狸的两只爪子,把它猛地掀翻过来:“你在笑话我?”

    小狐狸挣扎了两下,目露凶色,似乎在威胁她,不过随后又平静下来。

    “你在不屑。”

    塔尔莉这回肯定地说道。

    “给我好好调整你那副态度,”塔尔莉把它举起来,在半空中晃了两下,“你还知道谁是你的主人吗?竟敢对带你回来的人露出这样的眼神。”

    塔尔莉松手,在它落到桌子上准备跑的时候又一伸手,勾起了它的项圈。

    “……德里茨。”

    狐狸突然浑身幅度极小地颤了一下,然后瞬间安静下来。

    塔尔莉没有察觉到,她陷入了回忆中。

    “你那样的眼睛,让我想起了不久之前,神庙里供奉的邪魔。也是那样的眼神,注视着我做过的一切……可笑吧,明明是雕塑而已,我却分明能分辨出那样神色,让我感觉,我只是祂脚边的一缕尘埃。”

    “……”

    “然后我把手上的灰抹在祂的脸上了。”

    “…………”

    “说起来,我真的很好奇,书页后面到底记载着什么。关于这个人,到底祂的能力大到何种程度,又能不能……”

    让我回去,离开这个时空。

    塔尔莉没继续说了。

    她松开手,狐狸掉在桌子上,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似的。

    她的心情好像变得有些低落。

    狐狸抖了抖身上的毛,看着那少女垂着眼睛,拉上窗帘,回了床上睡觉。

    祂轻轻地伏下了身体,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那个时候。

    蓝发的青年穿过重重雾霭,来到黑塔之上,塔尖的血沼之中出现一个身影。

    那身影瘦小佝偻着,似乎年纪很大,被什么压弯了脊背。

    “德里茨,”年迈的声音饱含沧桑,她缓缓说道,“……你会死在她手上,一定会,这点是绝对无法改变的。”

    “深红女巫,”

    清越的声音响起,“我可不是来听你说这种事情的。”

    他的嗓音带着一点倨傲的笑意,在虚空之中轻轻握了握自己右手,仿佛圈住了什么似的:

    “我见过那个女孩了,你知道她有多脆弱吗?芦苇一般。我甚至不用出手,只用一个幻影,就可以让她害怕得浑身发抖。”

    “这是命运的预示!!”

    那声音忽然高亢起来,“无法改变、无法改变!命运的结局已然写好,任何人都不可以更改——”

    “够了,”

    话语被打断,对方的声音开始变得不耐烦,“深红女巫,你清楚,我讨厌这种话。”

    “……”

    祂的声音里带着不可质疑的威慑力,没有任何人敢违抗。原本神神叨叨的女巫忽然也沉寂下来,紧紧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你知道,我要来问你什么事情。”

    “……”

    过了小半会儿,深红女巫才缓慢开口。

    青年身上笼罩的雾气逐渐消散了一些,祂的心情看起来好像在转好,就连转身离开时那女巫再一次重复的“诅咒”也没有放在心上。

    …

    现在,德里茨再次想起那个“诅咒”。

    ——“那个女孩,将来会杀死你。”

    祂看着躺在床上,拥有恬静睡颜的人。

    她有着瘦小的身躯和苍白的面颊,纤长的睫毛静静垂下,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拆除绷带之后,她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里血液汩汩流动,未恢复的旧伤上又累了一些新的伤痕。

    ……祂完全想不出,这个芦苇一般的人类少女该如何才能杀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