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危险的命题。

    塔尔莉很清楚, 她失败的几率很大,但是她并不想把黄昏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

    或许祂可以暂时先等待在某处。

    塔尔莉默默地翻了个身。

    回家毕竟是她的想法和计划, 黄昏或许可以与她一同享受计划成功的喜悦,但是绝不该与她一起承担计划失败的后果。

    她闭上眼睛。

    似乎还能回想起下午的时候, 黄昏迎着下午微醺的暖光,看向她时, 眼睛里折射出的流转光彩。祂纤长的睫毛似乎压了一层碎金,挺直一般的鼻尖几乎触到她的下颌, 红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映出她期冀的轮廓。

    那时的祂, 似乎也愣住了。藤椅也止住了晃动。

    祂的眼瞳里映出祂的情绪。那是一种令人难以察觉的情绪,就像是冰层之下掩藏的冰山, 所表露出来不过是一角抑或是漂浮的粼粼碎冰。

    碎冰在红色的海面浮动。

    很快流淌起来。

    德里茨弯起眼睛,对她展露出笑容,喉结随着祂的声音在衣领修饰下的修长的脖颈上上下滑动了一下。

    祂对塔尔莉说:

    “好。”

    因为这一个字,塔尔莉的心似乎也能够随之平稳下来。

    她诉说的勇气也渐渐地盈满了胸腔。

    是啊, 她和黄昏可是能够互相依靠对方、给予对方后背,救过彼此性命的伙伴。

    共患难与生死。

    如果连祂也不能信任的话,她还能够信任谁呢?

    指尖毛茸茸的触感传来, 通过她的掌心温度传达给她的心脏。

    柔软的肚皮、不加防备的姿态。

    塔尔莉闭上眼睛。

    她知道, 黄昏一直会在她的身边。

    第二天, 塔尔莉起得很早。她把骑士兵团协会的地址交给的德里茨,让祂去领制服。

    而她则要在侍女们的折腾下活过一个早上。

    “真是奇怪……塔尔莉小姐这次怎么对打扮这么有积极性,起得也这样早。我记得上次大小姐的洗尘宴那次不少皇室贵族都要来,二小姐的兴致都没这么高呢。”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还是……难道说,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

    “塔尔莉小姐天天呆在府邸里,哪有什么人要见?最近的日程表上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宴会。”

    “不过,别的不说,我们二小姐身上的疤痕愈合之后,总算可以穿这些漂亮的裙子了呢。有种莫名的欣慰……”

    “二小姐这次救下了这么多人,立下了大功。我上次出去采购的时候还听见那些贵族少爷小姐们在商量,等我们小姐的伤养好之后回到学校,要给她办一场庆功宴会呢!”

    “我去烘焙房和洗衣室的时候也能感觉到,我们小姐的风评好了不少!毕竟长得可爱,实力也强,假如日后得到了家主的赏识,我们说不定也能跟着沾沾光呢!”

    ……

    一早上,塔尔莉被这群人小声絮叨得恨不得把耳朵摘掉。

    尤其是觉醒精灵族魔法血脉之后,她的听力本就好得出奇。

    临近中午时刻,她吃了两枚糖果垫了垫肚子。

    侍女们的拾掇打扮终于完毕,她们流水一般收拾好房间,把东西送下去,一名侍女带着她来到镜子前,撩开幕帘。

    “简直像一个工艺品一样!”

    “春水洗涤了我的眼睛。神明啊……”

    “感觉再多看几眼就会被她的可爱刺杀。”

    “……”

    有些夸张了吧,这些热衷于装扮游戏的女孩们。

    不过……

    塔尔莉的手摸上镜子,触碰上镜子中的那个少女。

    比起她最初的青涩与稚嫩,在历时这么久的岁月的淬炼之下,她倒是成长了不少。个子隐隐有长高的苗头,身材也不再如最初一样细瘦,勾勒出隐约青涩的曲线。

    塔尔莉执起一把长剑。她的侍女们则为她撑起一把青色的阳伞。

    “祂应该也快要到了。”

    她推开门,“是时候该走了。”

    她为祂挑选的制服竟然奇迹般地贴身。

    青年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抚平衣袖和领口处的每一条细微的褶皱。

    塔尔莉知道祂的尺码与尺寸,正如祂知道她的一样。

    祂单手就可以把她禁锢在怀里,也可以只手扼住她的咽喉。包括一只手托举起她时她的重量,她细如苇杆的手腕与纤瘦的腰。

    与她安睡在祂的怀中时不设防的睡颜。

    她才是真正不加防备的那一个。

    在戴上黑色的防具手套时,德里茨看向镜中的自己。

    祂出现在塔尔莉面前时,从来模糊了自己的性别特征。漂亮且笑容温柔的长发青年,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与动物化的天性。

    祂从来都很清楚,塔尔莉最容易对什么样的人放下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