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桐没废话,直接将包裹放在她的桌面上,“给。”

    “这是什么?”张琪莉笑着,丝毫不客气地动手拆包裹,一边拆着一边道:“拿好东西贿赂我吗?林警官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信息呢,让我想想看,是不是又是那位先生的事情?话说你们是真的大胆啊,竟然敢跟那位先生叫板……”

    絮絮叨叨的声音陡然顿住,她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翻回箱子面上,看了看快递信息。

    林笙桐看了眼箱子里面的东西,透明袋子包裹着的是一份吃食,应该是乡下的糕饼,有着明显的手工痕迹,搁在旁边的是一封书信。

    “是不是很失望?”林笙桐面无表情,“‘贿赂’这个词少用,而且我没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想不想说随便你,对于我来说,我只想缉凶,减免更多人的痛苦,就像是你所说的惩奸除恶,但我用的不是以暴制暴的方式。”

    林笙桐搓了搓发凉的手,站起身,看了眼面前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女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些时候用眼看到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真的,需要用心去感受。”

    话落,她没再多说什么,抬腿就朝着门外走,没走两步,身后传来艰涩的声线,“那个人,我是从一个网站认识的,在那个网站里有很多‘教程’,教程名为‘向善而生’,里面有很多了结‘恶人’的方式,讲的很详细,有视频。但是每次域名都会更换,想要学习这个教程的或者有需求的,都要微信去联络那个人,每次教程学习完毕,那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就会自动在学习者的手机里被清除,甚至被删……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

    林笙桐没回头,“谢了。”

    审讯室的门关上,张琪莉用手轻轻触碰着透明袋子里装着的糕饼,东西是父母寄过来的,在弟弟还未出生之前,她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糕饼,弟弟出生之后,她就没再碰过了,她以为他们忘记了,原来他们没忘啊……

    她抖着手展开旁边歪歪扭扭字体写着的信封,书信厚厚一沓,足足有几十张,摊在最上面的一张,开头写了五个字:琪妞,对不起……

    她看着看着,突然就泣不成声,信里他们对以往的态度进行了忏悔,字字句句之间,她似乎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被宠爱的那样,没有又脏又累的农活,踩的不是血腥肮脏的土地,他们依旧不变,她依旧是他们手里的小公主,像是拥有全世界那样的美好。

    迟来的忏悔和道歉,她似乎已经不需要了,但空洞洞的心却似乎慢慢暖了起来,她将信件搁置在一边,撕开透明袋子,将里面的糕饼取出来,咬了一口,味道还是之前的味道。

    吃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早已不是当初的心境,她原以为她被他们彻底遗忘,甚至犯下这样的罪孽,是家族的耻辱,丢了他们的脸面,不被理会才是,就算是收到了他们的回应,也应该是唾骂的,唾弃的。

    可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信件。

    足够了。

    张琪莉微微笑起来,开怀发自内心的笑,笑着笑着就流下了泪。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道歉,如今道歉已经收到了。真好……她也要用命去偿还她犯下的罪孽了。

    整理完卷宗,林笙桐趴在桌子上眯觉,近几日,附近几条巷子人口流动有点大,不断有人搬进来,又不断有人搬进去,来来去去的都是搬家的声音,到半夜才停歇,她那附近隔音差,吵得她这几宿都没一个好觉。

    刚眯了没一会儿,办公室的电话铃呼哧作响,林笙桐被惊得抬起了头,人迷瞪瞪地朝着电话挪去。

    “喂?”

    “咦,桐姐原来你去局里了啊。”

    小廖的声音。

    那边还有喧闹的人声。

    “啥事?”林笙桐隐隐有些不耐烦,打了一个呵欠,追问了一句。

    “筒子街五号巷出了人命案子”

    “哦。”林笙桐又打了一个呵欠,迷糊了会儿,忽而回过神来,“你说什么?筒子街?”

    “对,醒了吗?”小廖隐隐像是有些无语,“在你家附近发生了案子。”

    楼下有警笛呼啸的声音传来,应该是接到了出警的电话。

    “等我,我马上到。”

    林笙桐挂断电话,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薄外套直接冲刺下楼。

    一路坐着顺风车来到了巷子口。

    握手楼的巷子,车子不大好进,林笙桐只好下车带着他们走过去。

    筒子街五巷,刚好就在她住的那一条巷子的隔壁,她住的那一条巷子稍微宽阔一些,敞亮一些,但五巷开始就隐蔽晦暗起来。

    这几天阴雨不断,地面都是泥泞的,粗糙的水泥路堆满了浑浊的积水,各种脚印混在一起,早已看不出一个脚印的形儿。

    头上的电线勾拉,檐下的衣物发着淡淡的霉味。

    发生命案的位置就在巷子的前半端,隐隐靠近整条巷子中央,死者的家在一楼,在巷子口看见人群聚集的地方就是,十分好辨认。

    林笙桐到的时候,小廖正在极力地维护现场秩序,围观的都是居住在附近的本地居民,一些滞留家中的大叔大妈,年轻人赶着上班,这个时间点自然没时间来围观。

    “怎么样?”林笙桐疾走过来,还喘着气。

    “清淮哥在里头。”小廖看起来还有些后怕的样子,“被害人死在了卧房,有点惨。”

    “怎么从‘纪法医’升级成‘清淮哥’了?”林笙桐边看着现场的情况边问。

    死者的房子在一楼,中间是入户门,入户门两边各有一扇窗,玻璃窗后头都额外上了一层防蚊网,入户门口泥泞不堪,各种各样的脚印混杂在一起,要从这些脚印中辨别出凶手的,太过困难。

    “我这不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嘛。清淮哥比我大,敬称”小廖在后头嘀咕。

    林笙桐没了心思应,看了看左边的窗户,对着正是客厅,能一眼望到对面的阳台,整个屋子呈通透式,左边的窗户上方的檐下挂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活脱脱像晒咸鱼,发出淡淡酸臭的霉味。

    看右边的窗户

    这边正对着是卧房,床上尸体呈大字躺着,从窗户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大滩血迹,关上纱窗,不细看也只以为是红色的床单,从外面看不见里头的详细情况。

    此时纪清淮正站在床边,专注地查看着尸体,美男专注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林笙桐的视线转移,挪回了窗边,铝制窗格子上细碎的尘粒密布,有一枚混着水迹的血色脚印混在其中,林笙桐戴着手套摸了摸,干了一大半。

    林笙桐往里瞅,纪清淮还在里头查看尸体。

    外边已经有人员围起了警戒线,林笙桐鞋套一套,就拽着小廖走进了屋子里头,“走,去看尸体。”

    室内满溢血腥味,那血腥味令人作呕,走到了卧房,林笙桐才明白了小廖一开始说的那句话的“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