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双手触碰着两者之间隐形的屏障, 却犹豫着要不要将它打碎。

    那样纯净的光,美好得让人不敢触碰, 更舍不得沾染上一点污秽。

    列比恩退缩了, 明明眼眸里满是渴望,连喉咙都缩紧了,可他还是退了一步。

    见过光明, 又怎么能再忍受黑暗。

    他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身后金色的海洋突然掀起一股巨浪,狠狠的砸在交界的屏障上。

    现实中的罗明镜脸色一阵苍白,身子颤抖起来。

    屏障遭到拍击后猛烈晃动了一下, 又恢复了原样。

    一击不成, 罗明镜死死闭着眼, 咬紧牙关, 再次催动精神力,平静的海面瞬间卷起风浪, 升腾起比之前更要高耸的巨浪,朝着屏障铺天盖地涌来。

    哗啦一声巨响, 屏障隐隐有裂痕浮现, 却在一瞬后又恢复了原样。

    罗明镜心神震荡, 嘴角都渗出鲜血, 可不服输的想要再试一次。

    一双手捧住她的脸,怜惜的叹息:“玻因,停下吧……”

    列比恩闭着眼,眼角有泪光浮现:“不值得的——”

    可罗明镜从来不是轻易服输的人,她咽下口中的血,哑声道:“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用力得发白:“再试一次……”

    捧住她脸颊的双手上移,拂去她汗湿的额发,列比恩睁开眼,眸中含着盈盈水光,他伸长手臂将罗明镜揽入怀里,无比眷恋的说道: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光。”

    屏障碎了。

    奔腾的金色海洋流向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被黑暗吞噬的海浪,带着殉道者的光。

    列比恩站在交界边沿,光芒冲刷他的身体,所有的黑暗和压抑都随之远去了,这是他从未幻想过的恩赐。

    他抬起手,一道屏障重新横亘在两个迥异的世界之间。

    那道涌进精神海的光最终缓慢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太阳,悬挂在漆黑一片的空中。

    他看了看屏障外那头磅礴的金色海洋,最终回到了他的小太阳下面。

    就这些,已经足够了。

    --

    通往地面的大门关闭了,极寒季正式来临。

    列比恩留了下来,他的病情早已被宣判了死刑,去留也就无人在意了。

    “列比恩又去哪儿了?”明镜双手托腮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苦恼道。

    “他想去哪儿谁拦得住。回屋吧,没准儿他在家里呢。”罗寻声抱着一大堆器材路过说道。

    “我在屋子里都找一圈了,才没人呢。”

    “小明镜,你可别说大话,他要是用了异能,搁你鼻子底下你都瞧不见。”

    “这地下路况复杂,到处都黑漆漆的,列比恩该多害怕啊!”

    明镜想了一会儿,回屋里吭哧吭哧的搬出一架梯子。在屋檐下挂了一个路灯大小的光团。

    有了灯,你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歇夜前,列比恩掐着饭点回来了。他站在门前好好欣赏了一下新挂的路灯,面带微笑的进了门。

    “你去哪儿了?”

    饭桌上,罗明镜问道。

    “他们在种天心兰。”

    列比恩虔诚的捧着饭碗,扫荡完碗里的每一颗饭粒。

    “天心兰的种植这么快就推进开了?”罗明镜吃惊的望向罗寻声。

    “天心兰对异兽有特殊的吸引力,星际市场上一直供不应求。但适合它生存的环境很少,如果种植成功的话,对于微光城的经济发展帮助很大。”

    恐怕天心兰自己都没想到,前脚刚把这群人类吓得魂不守舍,后脚就被立即归化为外贸出口商品。

    真是务实又勤劳的星际人民。

    “马上要开学了,列比恩,你想去上学吗?”罗寻声看向列比恩,耐心的问道。

    “他那身体还是别——”

    “我想去。”

    列比恩终于舍得从饭碗中抬起头来,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入睡前,罗明镜躺在床上看书,门嘎吱一响,列比恩抱着枕头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前,一声不吭,只知道用那双剔透眼眸眼巴巴的望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