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岐琛抵达谢尔脑科医院时,掌心冒出薄薄的一层汗。

    他挤进电梯,黑发微乱,单臂搂着个五岁小男孩,高大身躯如一堵墙,呼吸在逼仄环境下变得急促。

    路人忍不住打量那小男孩,如天使般的颜值,少见的留一头及肩棕发,妹妹似的,却是奶拽可爱的小少爷脸蛋。

    这让名叫豆沙包的小男孩不太习惯,反身抱住陆岐琛的手臂,仰起脸道:“爸爸。”

    陆岐琛另一只手拍了拍崽崽的后背以示安慰,眸子始终盯向电梯上升的数字。

    ……怎么才刚到十楼。

    碍于崽崽是人类小朋友,见不得特殊能力,否则他们不至于沦落到这般赶时间的地步。

    陆岐琛收回视线,一眼瞥见身前有个人类女孩在刷手机,右眼一跳。

    微博界面。

    娱乐榜热搜排名第一的话题:【星市某剧组发生拍摄意外!一演员不幸被三楼阳台落下的塑料花盆砸中!】

    -听说肇事猫已逃离现场!

    -哈?花盆是被小猫咪推下阳台的?

    -天呐!有阳台的话那不就是《大驱魔师》剧组?!

    -有小道消息了,伤者应该是拍摄大驱魔师的影帝瞿时念

    -?!!!怎么会这样啊!

    -啊啊啊啊啊时念哥哥不能有事啊qaq!

    叮咚——

    电梯抵达脑科住院部的楼层。

    陆岐琛一捏眉心,借过他人将崽崽抱出电梯,长腿疾步循往恋人瞿时念的病房去。

    没错。

    陆岐琛的恋人是当下人气如火中天的影帝瞿时念。

    他和娱乐圈中万人敬仰的瞿时念隐婚六年,拥有可爱帅气的崽崽,婚姻幸福,家庭和睦,可狗血的剧情还是敲响了他们的家门。

    拍戏间隙,他的恋人在树荫下纳凉时,竟然被楼顶阳台的塑料小花盆砸中。

    得知这消息时的陆岐琛肝脏气得要炸开了一样,可听说“肇事者”只是一只小黑猫。

    陆岐琛:“……”

    小猫咪坏心眼可多,不一定是被邪门的玩意儿附身。

    当下,陆岐琛没空闲拿小猫咪的罪。

    他身为非人类从未感知过这般恐惧,温柔而脆弱的人族恋人绝不能出任何意外,否则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抵达被通知的病房外,陆岐琛深吸口气,曲起指关节,叩门后推开门。

    豆沙包已先登捷足扑腾小短腿,却在朝前几步后,似有些挫败地回头仰脸望向自己。

    陆岐琛稍后踏入脚步,手掌自然地托在崽崽后脑勺。

    只见病房里一并整洁,安静如新,裹着热浪拂动的纱帘沙沙作响,而床上的青年正在安静地熟睡中。

    那是陆岐琛貌美温柔的恋人、崽崽的另一个爸爸瞿时念。

    经纪人玫瑰姐闻声站起来,小声打招呼:“陆先生,您和豆沙包小少爷终于来了。”

    陆岐琛微一颔首,喉结滚了滚,克制不住地朝病床移去目光:“时念哥还没醒?”

    玫瑰姐摇了摇头:“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瞿时念不论何时总是一如往常的温柔,洁白病服很贴身,衬得他的瓷白肌肤如反光,睫毛似羽翼轻轻浮动。

    可他的眉间是微蹙着的,在睡梦中呼吸绵长。

    这时,豆沙包小朋友也已挪步至床头一侧,委屈巴拉地努着小嘴:“念念爸爸,我想你醒过来。”

    陆岐琛内心酸楚,纵然曾是万魔之主,这场景也令他害怕不已。

    他记得恋人早起拍过的一部狗血失忆剧就是这么个桥段,按照套路,被崽崽唤醒的恋人会说出那句——

    你们是谁?

    半小时后。

    瞿时念缓缓醒来的第一句话果然是:“你们是谁?”

    陆岐琛:“……”

    他就知道会这样,狗血剧能不能退出他的世界!!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后。

    瞿时念被搀扶坐起,后腰垫上柔软枕头,他脑袋中的记忆支离破碎,见医生也及时赶来,这才对眼前陌生的一切有了眉目。

    原来,他在剧组遭到了高空抛物,出现短暂的记忆错乱,需要住院静养,等待医疗设施的更新,记忆是可以慢慢恢复的。

    而后,自称是他经纪人兼助理的玫瑰姐告知了他的事业、家庭等等事宜,还说身边的帅哥是他结婚六年的对象,而崽崽是他们的爱情结晶。

    “……”

    瞿时念缓缓抬起脸,目光游走在眼前的高大帅哥身上,整个人都凌乱了。

    只见陆岐琛正将主治医生送到门边,在交谈注意事项。

    瞿时念仅看着那张脸,心跳怦然加速,他的老公看着二十五岁左右,小他几岁,举止中却散发着令他着迷的成熟稳重。

    他们的崽崽五岁的话,他在几年前就把二十岁的陆岐琛拐到手了,他也太厉害了吧?

    想到这些,瞿时念正巧与瞄回来的陆岐琛对上视线。

    他悄然红了耳廓,被抓包的感觉有点生疏和羞涩,只好故作自然地望向豆沙包:“崽崽。”

    “我在!”豆沙包随陆岐琛的成熟小绅士风范,仰起奶呼呼的小脸蛋,“念念爸爸你失忆了,但我永远是你的乖乖崽。”

    瞿时念的眸光温柔如秋水:“崽崽好乖。”

    余光里,将医生送走的陆岐琛走了回来,高大身躯投射而来一道阴影。

    就在瞿时念以为他要对自己说什么时,心跳又有些加速,却感知到陆岐琛往一旁切水果去了。

    怎……怎么突然切水果去了?

    瞿时念只好继续跟崽崽闲聊,时刻在偷看陆岐琛。

    他的心里有一丝悲伤,任谁有这么帅的老公都不会被动矜持,结合陆岐琛来探望他的情况,难道这段感情里的他们是不如何对等的关系?

    瞿时念黯然神伤,揉起豆沙包崽崽的柔顺头发,几乎认定了他们的家庭地位是如何,他是那个跪舔陆岐琛的卑微小影帝,难怪爱人会对他的关心止步于此。

    双方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各做各的事,属于恋人之间的磁场尤为不明显。

    “爸爸。”

    豆沙包一本正经地说起淘气的话,“我今晚想钻进被窝里和你睡觉。”

    瞿时念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的陆岐琛削水果的动作一顿,背对着他们制止的嗓音格外低沉:“不可以,念念爸爸要好好休养。”

    豆沙包委屈地将脸埋到枕头上:“爸爸是大坏蛋。”

    瞿时念温柔的表情闪过一丝松动,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这就是一家之主的威力,瞿时念好喜欢被小狼狗私下管控的样子,看来平时他们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他负责赚钱养家,恋人负责养眼,还每一小举动都戳中了他的xp。

    全程偷看帅哥老公的宽肩健背,瞿时念忘记了时间,没发现陆岐琛已经走了回来。

    “时念哥。”

    陆岐琛削好水果,切片摆盘端来,对上瞿时念迷茫的眸子,似乎打断了对方的心绪:“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瞿时念轻微摇了摇头,自己捻起竹签吃起水果:“好多了,谢谢。”

    陆岐琛:“……”

    他的目光黏在被捻走的签子,以往瞿时念会温柔询问,可不可以帮忙喂到嘴边,浪漫而不失小情趣,他也总热衷于满足恋人的所有要求。

    如今的差别对待,像是寒冬腊月往他头顶浇了一壶冰水。

    陆岐琛僵硬地在病床边坐下,默默为养病的恋人打理好一切。

    他不是主动的性格,从恋爱到结婚都是瞿时念以温柔的姿态踏出主动那步,他很受用,如今变成他手足无措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此刻,陆岐琛的灼灼目光紧贴在他家崽崽的小屁股上,当下似乎没有任何的问题。

    然而,在这个天神族、魔族与人族共存的世界,人类与人类诞下的崽崽发生种族突变的几率是纯正的0%,而他的好大儿豆沙包竟然在一周前长出了——

    小恶魔尾巴!

    当时豆沙包的奶拽小脸蛋透露着迷茫,用小奶音界最酷的嗓音喊道:“爸爸,豆沙包长出了恶魔尾巴耶!”

    陆岐琛险些咬碎了牙齿:“假的。”

    假个锤子。

    他的魔族之主身份怕是要藏不住了!

    当晚,陆岐琛稍微费劲地藏好崽崽的尾巴,再轻而易举地抹去了小朋友这一晚变故的记忆。而后躺床难眠,干脆通宵激情打起了斗地主。

    他快要吓死了好吗,要是被瞿时念知道他的魔族身份,还不得当场翻脸跟他离婚?

    陆岐琛为这件事困惑了整整一周。

    可谁知更离谱的还在后头,儿子长出恶魔尾巴,对象意外失忆忘了自己,试问哪个已婚男士的生活有他过得跌宕起伏?

    陆岐琛失神的片刻里,玫瑰姐接到公司打来的电话,瞿时念侧身交流起工作,双方都没在往崽崽身上看。

    就在这时候,崽崽撅着屁股在床上拱来拱去,小屁股竟然又隐隐约约显出了小尾巴的形状!

    那尾巴细细长长,末端呈扁状三角,正一摇一晃地挑衅着陆岐琛的耐心。

    陆岐琛单手撑着额角,手背露出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