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一天一夜。

    绿皮小火车抵达苦丁小镇站点。

    陆岐琛单臂托着豆沙包的小屁股,长腿跨下车厢门,初明天色映照在那张俊脸上,挂着不耐烦也盖不住的英气。

    费扬扬跟在身后,蓬松卷毛要愁秃了:“陛……啊不,哥我错了,是真不知道这个地方会没信号!”

    时峙妄被隔壁车厢吵了一路,一脸起床气要鲨人的气势:“安静点行不行,再说你的问题是出在没信号上?”

    费扬扬捏紧拳头:“……你闭嘴!”

    昨天夜里。

    火车进入隧道后,陆岐琛的手机持续性没了信号。

    费扬扬作为陛下最忠诚的舔狗,于是毛遂自荐,夺过陆岐琛的手机,发动小脑袋寻找信号好的地方。

    然而,他也不知怎么会踩到别人的鞋子,摔了一跤,手机从手中脱落,呈抛物线落入路人大哥的泡面里。

    “……”

    当时的场面很是尴尬,手机坏得很彻底,散发一股海底捞番茄锅的味。

    费扬扬想,陛下直到这会儿都没动手揍他,八成是因当着小殿下的面不能做负面典型,小小年纪就暴力不可取。

    他们吵吵闹闹,并未注意到身后提着大包小包也出了车厢的人里,竟然有几个熟悉的非主流:“老大,咱们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真的能找到有预言能力的神女?”

    “那不然呢!”为首的老大还穿着那双标志性洞洞鞋,昂首一挑刘海,“俺们不能再这么倒霉下去了,一定得求神女保佑保佑。”

    “就是老大,最近我记忆衰退感觉自己人到中年,不过我刚刚看到几个眼熟的家伙,但是又感觉他们好像很陌生。”

    “靠,我好像也遇到了,带着个小朋友的那几个人对不?”

    “救命,原来兄弟们都一样,不过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们呢……”

    几个半吊子驱魔师越聊越嗨,而前边吵哄哄的陆岐琛等人早已坐上汽车,出发度假村酒店,只留下一串车屁股尾气。

    这一路上。

    全靠陆岐琛这半个人界土著查地图、打滴滴,否则差点被黑心司机绕山路,成为被狠宰一笔的大怨种。

    没做攻略的完胜做了攻略的,好不容易,四人终于成功抵达住所。

    陆岐琛站在辉煌阁亭样式的酒店外,有点不敢置信:“走错了?”

    豆沙包仰着小脸蛋:“爸爸,豆沙包本来都不抱希望了喔。”

    听到这话。

    费扬扬感动得稀里哗啦,这一路艰难险阻,他终于得到了陛下和小殿下的认可了!

    工作人员领他们入住宅区域,碧瓦朱甍,从容惬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岐琛本没多大兴致,但走走停停,见几株花枝插在墙壁,不可避免地想起这是瞿时念喜欢的风格。

    他心里有点难受,从未有过这么长时间失去和恋人联系。

    但崽崽似乎玩嗨了,在认真听工作人员介绍布局风格,一溜烟差点跑没影子,果然是个小屁孩:“……”

    小姐姐笑吟吟:“哇,小朋友你好可爱,很认真在听呢。”

    豆沙包一脸拽拽的,得到夸奖后却红了脸蛋,礼貌向小姐姐道谢:“只有一点点可爱,更多是帅帅。”

    小姐姐:“qaq!!”

    这么可爱的奶团子是真实存在的吗,又帅又可爱,就像是小天使一样!

    “那帅气的小朋友要跟上哦,各位客人的住宅区就在这个别院,名叫星屑之魂。”

    听着有些中二,但好在崽崽很喜欢,陆岐琛把玩着墙角的花瓣磨了会儿时间后。

    他抬手招来第三领主,低声说:“本来没打算让你跟来,你非要来,那就给我跑腿去买台新手机。”

    时峙妄点头:“好。”

    又见费扬扬眼巴巴地瞅来,陆岐琛不耐烦地打发他:“好好把金鸡岩的攻略做了,再不靠谱就把你扔江里。”

    费扬扬连连点头,趁小殿下在跟妹子赏花,神神秘秘道:“陛下放心,上金鸡岩绝对不会再出岔子,我梦中的cp就在那上边呢!”

    陆岐琛:“?”

    他听不懂,只当是一夜没睡好以至于脑子不好使,否则费扬扬哪来的什么cp?

    陆岐琛朝套房一侧身,将落地推拉窗拉开条缝,领着崽崽进最宽敞的里屋,把门合上后才问:“宝宝有没有不开心?”

    豆沙包一路都对两个怪蜀黍很高冷,但在爸爸面前是乖乖崽,摇摇脑袋:“穷游很好玩,豆沙包喜欢和爸爸出来玩,去哪里都可以。”

    陆岐琛心里骤暖,马不停蹄带崽崽泡进露天温泉,洗去长途跋涉的灰尘,且当犒劳,再打算一觉睡到自然醒。

    同一时间。

    工作人员小姐姐正在接待着另一波远道而来的客人。

    “好巧哦,”小姐姐笑道,“今天的客人几乎都是从星市来的呢。”

    瞿时念的高挺鼻梁上架着墨镜,口罩将下颚线完美的半边脸蛋捂得严严实实。他在外向来话少,怕被狂热粉丝认出来,但藏着一张全无笑意的冰块脸是从未有过的。

    好在外人看不到,他的一脸冷漠也只有自己知道。

    一大早结束通告出发。

    从星市抵达苦丁小镇的机场,再辗转距杂志拍摄地十公里远的度假酒店,他不怎么困,倒是胃里空得厉害。

    “老板,你最近胃口不太好,平时爱吃的都没动两口。”

    玫瑰姐提着一大袋甜点面包,低头捣鼓着手机,“我看这家酒店的餐厅二十四小时提供用餐,要不要去吃点热的东西?别伤着了胃。”

    瞿时念冷冷地“嗯”了一声。

    玫瑰:“……”

    她有点害怕,从八年前老板出道就在手下搬砖,还是头一回见着老板这么愠怒的模样。

    一想到陆先生只是没及时回复老板的消息,就能让向来温柔的老板脾气变得这么糟糕,要是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可不得是山洪爆发的程度!

    瞿时念不知自己的臭脸让经纪人惶恐不已。

    他进入餐厅后,只习惯性坐在不显眼的位置,戴一顶纯黑色渔夫帽,等西式早餐上来了,也只是动用刀叉,没什么胃口地搅和两下,放到嘴里嫌烫嘴的样子。

    玫瑰看不下去了:“再不吃就都凉了,老板。”

    瞿时念搁下餐具,终于耐不住性子问:“他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

    玫瑰心里发愁,心想我怎么知道:“可能是手机坏了吧,不小心掉到泡面桶里?”

    瞿时念略微不耐烦:“怎么可能。”

    这种借口只会出现在他演过的《离家的诱惑》里,刚出道时接不到剧本,像那种狗血家庭剧,几年过去了他还是能把台词记得滚瓜烂熟。

    对于陆岐琛,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这么烦躁。

    本该是他坦率告知论坛有账号的意外,让家庭氛围重归于好,再试着……说服陆岐琛不要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交往过深了。

    可他等了一整晚,却等不到他想要的答复。

    他对陆岐琛的占有欲太强,几近偏执,浮现出来的在乎只是冰山一角。

    对于那个叫费扬扬的老乡,他能接受恋人与其一来二去的接触,可要是总这样霸占他的恋人,他也是有脾气的。

    瞿时念吃了半个小时的早餐,几乎没动几口,满桌的菜品像是新上的一样,他捻起餐巾纸擦拭嘴唇:“我吃饱了。”

    玫瑰咽了咽口水:“好吧。”

    瞿时念又问:“之后的拍摄工作怎么安排,要拍日出风格的大片?”

    玫瑰事无巨细地背出来:“对的,先是在度假酒店休息半天,等拍摄团队赶到会合,傍晚出发金鸡岩,晚上住在金鸡岩的民宿。对了,因为路途要过江,在渔船上可以拍些微博营业照。”

    “另外,您已经很久没更新某红书上的好物分享了,可以想想该给粉丝做一期什么主题的内容,好让工作室去做准备工作。”

    “还有,等杂志拍完了——”

    瞿时念听得异常麻木,但多少有点事业和家庭都抓不住的力不从心感,稍一侧过身,忽然瞥见远处草丛里有几个奇怪的身影:“?”

    那是什么奇行种?他拧着眉偏开了目光。

    “嗯?”玫瑰察觉不对劲,朝那方向望去,因轻微近视而眯起眼,“私生饭!还把自己打扮得这么非主流!”

    瞿时念:“……”

    怎么这么隐秘的行程还能有私生饭跟着?

    麻烦一个接着俩,瞿时念实在疲倦,浑身无力地站起身,却只想做个缩起脑袋的乌龟,没什么心情道:“你看着处理吧。”

    说完。

    他拿过房卡要回房间泡澡睡觉。

    瞿时念下电梯时,路过玻璃窗冷冷一瞥楼下匍匐前进的几个非主流青年,不知是在干什么,莫名在这些人身上看到费扬扬的影子:“……”

    他现在一想到恋人和崽崽被费扬扬拐走了,完全不是后悔二字可以形容的。

    几个穷得只能一人开单间房,剩下五六个在努力躲开酒店的工作人员,打算混进去同住一间打地铺,这几个半吊子驱魔师也是没谁了。

    他们挤在此地本是下下策。

    只是没想到,不经意抬头时,他们竟然看到了在楼顶餐厅用餐的瞿影帝!!!

    几个人眼神都亮了,交头接耳,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偷拍,却见瞿影帝离开了,遗憾地相互唉声叹气——

    “可惜没拍下来发给老大,他一定有办法知道该怎么处理偷拍来的照片!”

    “对啊,咱们老大最有商业头脑,卖给娱记肯定能赚不少钱。”

    “这么一说,我记得之前驱魔师论坛里有个帖子好像说过瞿影帝在谢尔医院住院过一段时间?”

    “让我看看!”

    他们俨然忘了自己要偷偷混进酒店,几个人捧着一台手机在花圃里刷论坛。

    “对,就是这个,一只小黑猫把瞿影帝的脑子砸开花!”

    “呸,人家只是失忆了好吧。我记得还有个关于谢尔医院偶遇帅哥的帖子——”

    “艹!竟然是那个卷毛哥!还有那个带小朋友的大帅哥!”

    “我了个去,这么多巧合还能是巧合吗?我甚至觉得那个小男孩长得和瞿影帝有点——”

    忽然。

    一声怖人的嗓音降临他们头顶:“你们几个人想干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吊子驱魔师们吓了一大跳,爬起来落荒而逃,丝毫没敢往后看说话的人是谁。

    “?”

    时峙妄眯紧一双狭长的眼睛,手上抛起又接住新买来的iphone88,最终注视向远处的垃圾桶,精准地扔了进去。

    嘭——

    陆岐琛上半身赤.裸,从三米宽的大床上睁眼醒来时,见落地窗外的晚霞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是醒过来了,跟他共枕的豆沙包从床头睡到了床位,半边身子岌岌可危,有要掉下床的趋势。

    “……”

    陆岐琛轻松捞过豆沙包,让他家崽在床上尽情打滚,见天色已晚,刚想对隔壁房的费扬扬发火,说好的做攻略怎么让他睡到这个时间。

    然而更令他无语的事情浮上心头,只见床头柜上贴了张便签,一看就是时峙妄的敷衍字迹:【陛下,我没在镇上买到手机,卖完了。】

    ……卖完就有鬼了!

    陆岐琛胡乱套上睡袍,紧致腹肌微微敞露在空气中,他正要推开房门,要拿下属的罪,话已冒到嗓子眼。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身熟悉的嗓音:“今天出发金鸡岩只有一趟船?”

    陆岐琛浑身僵在原地:“!”

    他喉结上下滚动,轻慢地将门拉开两厘米不到的缝,当见到门外身穿纯白衬衫的漂亮男人,身材修长笔挺,一条细窄的牛仔裤衬得腰细臀翘:“……”

    不是别人。

    出现在眼前的是与他日夜同床共枕的恋人瞿时念!

    陆岐琛怀疑他没睡醒,用力掐了掐自己结实的胳膊,疼得倒吸口冷气:“嘶。”

    这时。

    门外的玫瑰姐正在朝瞿时念说:“咱们住处要过路的这个院子住着几个人,听前台说他们也要去金鸡岩——”

    陆岐琛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晚只有一趟船,不确定位置够不够,”玫瑰姐又道,“我去问问他们能不能让给咱们吧?价格什么的都好商量。”

    瞿时念的颀长身躯在暮色下显得淡薄,他淡淡道:“嗯。”

    “好。”

    玫瑰姐拎着一袋礼物走向大套房。

    陆岐琛:“……”

    他内心一紧,满脸写着抗拒:姐,你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