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它们凭什么付出代价?!

    前台怪物愣住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类又要搞事情,但是在它阻止对方说下去之前,林与砾已经开口了:“根据y先生所制定的规则来看,每一位房客都必须遵守规则,这点没错吧。”

    他看向楼梯口对其他人类蠢蠢欲动的怪物们,随口道:“如果不遵守规则,就是不爱护y先生守护的甜蜜家园,这一点也没错吧?”

    “……”

    “可是你们不能按照规定吃掉我。”林与砾偏了一下头,“是不是该被驱逐出家园?毕竟y先生只为遵守规则的房客提供房间。”

    楼梯口堵着的怪物僵硬在原地,一时间只能听到寂静的回响声。

    不!

    它们不能被驱逐,否则就会死亡。

    所以怪物几乎能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这完全就是强盗逻辑!”前台怪物最先反应过来,张大嘴朝着四周嘶吼,“凭什么要把你的规则等同于邪神主人的规则?又凭什么以你的规则和主人的规则相提并论!”

    被这么一提醒,它们被异化后迟钝的大脑终于转过弯来。

    系统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的表情从迷茫到怨恨,顿时大惊失色道:“完了完了,它们要反应过来了!”

    不是它在大惊小怪,喜欢一惊一乍。

    虽然宿主在深渊称得上臭名昭著,只需要报出邪名就能让一群同行自觉让路,但他现在却不能大幅度地动用邪神的力量。

    原因还是只有一个。

    前男友。

    林与砾用自己的邪名迫使祂强行陷入沉睡,这导致了他的一部分力量和祂直接相连,系统认为这就是无名指里拥有祂分裂出来的模糊意识的根本原因。

    而一旦他使用的力量超过了某个阈值,压制祂的缺口就会松开一个口子,也就意味着祂的意识能够在这期间短暂恢复完全清醒。

    祂拥有很多个邪名,其中包括全知全能,只要祂想,祂就能在瞬间出现在林与砾面前。

    据系统的观察,祂的情绪时而阴晴不定地像是闷热的雷雨,时而就像一座即将喷发岩浆的炽热火山,极度情绪化、偏执乖厌,再加一点可怕占有欲……

    可以说是坏前男友的典中典了,所以他们最好不要这么快见面。

    然而,和它的焦虑相反,林与砾看上去还挺心大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不紧不慢地说道:“相比下来,我比你们更像是y先生的忠实信徒。”

    他眼眸垂下,眼睛微眯,在黑暗的光线下竟有一种近似邪恶的脆弱。

    “这也是我来到原因,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规则。”

    前台怪物要被他这几句话气疯了,正要带头愤怒地吐出一连串质疑,却看到楼梯口所有怪物下一刻直接在原地蒸发!

    除了林与砾,在场的所有人类都惊呆了。

    绿毛大张着嘴,仍保持着后仰的动作,就像一只四仰八叉的青蛙,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前台怪物的牙齿条件反射开始打颤。

    它的双腿甚至弯曲地比意识更快,“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方,把头深深地埋在扶在地面的掌心里,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这股气息……是y先生,它信仰的邪神!

    祂降临了。

    就连一直稳得住的李诃此刻也不由自主地一个踉跄,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心神才不和前台怪物一样伏跪在地,而两位女生更是一脸痛苦地倒在楼梯扶手上,好像有无形的摄人心魄的思想触手在搅乱他们的大脑。

    【1位邪神兴奋突破了临界,您获取了100积分。】

    “噗通、噗通。”

    李诃强撑着睁眼,染上疼痛的模糊视线中,他看到林与砾的身影居然依旧毫无变化地站在原地,而他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丑陋且巨大的漆黑肉瘤,像心脏一样在半空中跳动着。

    他目光被锁定,克制不住地盯着它看,露出了痴迷沉醉的表情。

    一只手臂从肿瘤里伸了出来,它洁白、干净,差一点就要够到林与砾的脸颊,做出近似于人类抚摸的动作。

    【呵呵,我很欣赏你故意吸引我注意力的方式。】

    嗡鸣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李诃立刻听见了自己的尖叫声,温热的血液从他的眼角膜流了下来,汇聚在下颌处。

    他随身携带的手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预示着此处空气中的污染浓度正在急速攀升。

    李诃瞳孔一缩,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他已经心生警惕,想要从中抽离已经沉沦的精神,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本能的恐惧反应,依旧痴痴地看着前方。

    邪神只有两种方式来到人间。

    第一种是附身,祂可以降临在自己的任何一位信徒身上,这是最常见、最无法追踪的方式,因为每一位教徒都有几率成为祂的皮囊之一。越是强大的邪神,拥有越多的信徒,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达到全知全能的效果。

    而第二种则极为少见,那就是祂以真身降临,但相应会产生极其强大的污染源,让每一个听到祂们交谈的人类陷入痴狂。

    但至今没有人弄清楚邪神极少选择第二种的原因。

    他们不知道每一位邪神离开深渊都有时间限制,这也是为什么祂们想要找到更多的信徒,因为只有这样,祂们才能够以降临的方式离开深渊——那个可怕到连邪神都想要离开的恐怖寂静之地。

    【我知道你耍的这些小手段,都是为了让我注意到你。】肉瘤咕叽咕叽地在所有人类耳里制造噪音,【如你所愿,我现在真的对你感兴趣了,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很得意?毕竟这不就是你走进这里的目的?】

    系统:“……”

    干,原来邪神也有普信男。

    林与砾没反驳,普信肉瘤更兴奋了,脓水滴落在地板上,造成了一片冒着青烟的腐蚀:【我会换一具皮囊来见你……今天午夜会召开晚宴,希望你能依旧保持现在这么漂亮来努力取悦我,我很期待。】

    随着最后一道声音落下,虚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隙,肉瘤化为黑色的液体,快速流进这道缝隙里消失了。

    虽然祂的降临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当祂离开的时候,整个大厅却已经陷入了一片肆虐后的狼藉。

    没有人能忽略这股恐怖的气压。

    哪怕感觉到了主人的离开,前台怪物也依旧不敢动弹,直到林与砾感兴趣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条狗我带走了。”

    “?”

    还没等前台怪物同意,它手里的牵引绳已经被他轻而易举地拿了过去,它难掩怨毒地抬起头,视线死死注视着林与砾。

    这只可不是什么家养狗!

    眼见他越靠越近,三头犬果然假装乖顺,实际屏住呼吸,准备在他头伸过来的瞬间咬断他的脖子,却听见这个人类靠近它的同时,状若无意地恶魔低语:“你的主人说过,祂很期待在晚宴的时候看到我,你不想让他失望吧?”

    说完,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了地板上四处散落的烂肉。

    三头犬:!

    在前台怪物期待的目光下,这只食肉恶犬却将嘴巴闭上,露出的利爪一藏,可怜地呜咽一声,趴在了地板上。

    怪物:“……”

    林与砾拍了拍它的三颗头,然后像是散步的好主人那样带着它走向了楼梯,淡定地路过了楼梯被吓瘫的众人,毫不意外再迎来了一波从他出现在大厅开始就一直疯狂地响个不停的系统提示音。

    然而,在即将离开楼梯来到转角处之时,一双手突然抓住了林与砾的袖子,他低下头,看到了眼神强忍着恐惧的女生芸芸。

    尽管十分害怕,但她仍旧声线颤抖地问出了一句:“你是……你真的是故意要吸引祂的注意力的吗?”

    却见林与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要将眼前的女生看透。

    然后他才说道:“不是我非要招惹他,只是因为祂注意到了我。既然这样,我会如他所愿让他觉得有趣、让他觉得新奇,这样他就只会将视线投注在我身上——就像刚才那样。”

    虽然是平淡的话,但仔细想却有一点占有欲的意味。

    “这样,你们就会安全了。毕竟他会认为我是他预定的信徒。”

    几乎是立刻,他的耳边再次收获了积分进账的提示音。

    芸芸松开了抓住他衣袖的手,脸色微红,眼神闪躲,很明显是既可耻地磕到了、又感动到了。

    系统:“……”

    不愧是当初演过众多爆剧的明星,在这种情况下都能即兴发挥一个牺牲自己兼强取豪夺、双向占有的感情线。

    林与砾牵着狗回到了自己楼层。

    他让三头狗在外面可怜兮兮地看门,随后自己不紧不慢地打开这些已经被驱逐的房客的门,找寻可能缺失的入住须知。

    他这层所有的怪物都被清空了,这为他的工作提供了很多便利。

    但这些房间都一无所获。

    直到他来到走廊深处最靠近楼梯的这间客房。

    这既是最后一间他没有搜索过的房间,也是这层楼唯一没有怪物房客的空房。

    系统在他翻箱倒柜的时候絮絮叨叨:“你刚才知道祂会出现吗?”

    它只看到他利用了邪神的注视,但这样的举动太过冒险,不像宿主的一贯作风。

    “当然知道,这并不难猜。”林与砾拿出一瓶药嗅了嗅,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勾了勾嘴角,“而且不管怎么说,我有我最忠心的小狗。”

    不是门外那只三头犬,而是另外一只黑犬,它始终在他的身侧幽灵般徘徊,在虚无的空气中冰冷地呼吸。

    它只是一抹过去的残影,一个投影,对祂曾经行为举止的拙劣模仿。

    但它的世界确实只有他,就像真正的家养狗。

    并不像它的主意识,那个真正的祂。

    小狗爱主人,主人也会爱它。

    而会咬人的恶犬,不配得到主人全心的爱。

    “别忘了,我自己也是邪神。”林与砾站了起来,他的视线注意到了床底一张揉皱的纸条,“我从来不担心使用能力祂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之所以不常使用,只是因为我正在重新做准备——关于如何杀死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