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砾在y先生消失的位置俯下身，借着视觉的盲区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黑石，动作利落地放进了口袋里。
“刚才你也看到了？”他转过头道，“那是什么？”
李诃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又在盯着y先生消失的那个地方，神情带着一点恍惚，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听到他的问题才勉强回过神来。
“那是深渊巨兽。据说——当然只是据说，一些不守规矩的邪神会被巨兽吞回深渊。从未有人去过深渊，我也不知道这句话的准确性，但被驱逐的邪神多半都是这样消失的。”
虽然没出过几次任务，但通过看调查报告，李诃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究竟是真的有深渊巨兽，还是深渊本身有生命？
没人说得清。
之所以不去探究深渊的真相，是因为在未知的世界，好奇心是一种致命缺陷，堪称后天短命基因。
李诃知道，过多的求知欲只会害死自己。
人类的大脑是最精密却最脆弱的器官，而大脑无法理解、无法反应的事，就不需要强求自己去理解。
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
所以尽管他真的很想知道原因，他本人也已经学会了如何去遏制自己的好奇心。
在短暂的探究后，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现实世界，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景已然大变样，其他人也消失在视线中。
温泉旅店的表皮完全被扒去，只留下周围泛白的干墙和潮湿的菌类，再也看不出方才的一丝辉煌痕迹。
邪神回归深渊，它所构建的场景也会随之崩塌，变回了先前他们看到的旅馆模样。
至于其他怪物房客，估计也已经被拖进了深渊。
李诃在心底想，他们一共来了五人。
绿毛死了，牟甜不知所踪，而芸芸则靠在墙壁边，晕了过去。
李诃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对方，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外伤，现在之所以没有清醒，应该只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
他起身看向了林与砾：“我还有些东西在楼上，你有什么没拿走的吗？要不要一起上去？”
“我没带东西。”
“那你能不能帮忙看一下她？”李诃道，“这里应该没什么危险，但毕竟是荒郊野岭，她一个女生躺在这里不安全。”
林与砾点头。
直到李诃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林与砾才拿出口袋里的黑石仔细观察。
它通体漆黑，黯无光泽，似乎可以将所有光线都吸收在其中，弥漫出一丝一缕的黑雾，无端给人一种惊悚感。
虽然听说过有它的存在，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
果然如同系统所述，就算是像y先生那样随身携带，石头对他也没有一点作用，让他有些失望。
“反正对你没用，我建议你尽快处理它。”系统道，“第一，它会持续不断地污染接触到它的人类，有极高的危险性——当然，我不在乎这个，只是你可能会有身份危机。第二，我想你应该注意到了。”
林与砾低下头，他是用戴戒指那只手拿的石头。
而石头外沿呈现出肉眼可见的菌株丝状，搭建起无数缕黑色血管，争先恐后地向它输送污染。
是残缺的意识在进食。
当然，对于小智障来说这只是一种进食本能，但他不会去赌这份力量会不会流向真正的祂的可能性。
“我会把它交给李诃，”林与砾收回视线，“李诃会交给他的导师，这件事就解决了。”
李诃是个学生没经验，但学校的导师和正式调查员却未必。
林与砾在回自己身体前曾经以邪神形态活动过一段时间，他接触了一些调查员，知道他们对石头有模糊的概念，应该能做好保管或者销毁工作。
而且……它也能作为他加入调查员大学的敲门砖。
林与砾越想越觉得，自己现在极有可能是个辍学生，高一刚读完的那种，到底有没有高中学历都是个迷。
如果有人问，深渊带走了他什么最珍贵的东西，林与砾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学历。
勉强算是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属实是九漏鱼本人了。
系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你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黑石。”
但是，那会是什么？
虽然对林与砾没用，但这东西就已经够重要了，毕竟深渊宽进难出。
它眼睁睁地看着林与砾将黑石丢进了口袋里，然后走向了旅馆里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保留的装饰品。
——大理石质地的女人雕塑，她的脖子上仍挂着一串珠宝项链。
林与砾靠近她，手背先是拂过雕塑的脸庞，然后才拿下了项链。
它仍旧散发出那种质地昂贵的气息，红宝石反射出的光辉让人眼前发昏，竟一瞬间像是凝结的血泪。
“既然黑石都出现了，其他颜色的石头也不是没可能，你觉得呢？”
话音落下，林与砾扯断了项链，莹润的珍珠顿时四散而开，在地上不断地弹起落地。
他只拿下了红宝石。
没做别的事，将口袋里的黑石重新拿出，和红宝石放在一起。
只见原本向外呈现出辐射状的触须像含羞草那样“咻”地收拢回去，老实地蜷缩成一团，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张扬。
系统震惊。
“你觉得它是，它是……”它的音调拔高，就像扭曲的尖叫，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你早就知道他有这个吗？”
也不算。
只是林与砾在看到日记的时候就一直在想，y先生想活下去，所以他的邪名一定和“时间”有关。
而选择到处布置规则，大概率是想把真正的邪神吸引过来。
时间。
一定和邪神的时间有关。
所以接下来的推理就很简单了。
要知道高污染邪神甚至不用露面，就能用精神触须压制低污染邪神。
既然他想要窃取邪神的时间，而他本身又不具备高污染值，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拥有某种抑制邪名的东西。
在被吞噬进深渊之前，他不可置信地说出了“明明在范围内”这句话，直接印证了林与砾的想法。
项链。
他能找到异化自己的黑曜石，为什么不能找到别的石头？
系统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我根本不知道有红色的石头。”
深渊宛如一片永远黑暗的森林，其中潜藏的未知事物就连它也无法弄清。
“我也不知道。”林与砾道，“但既然像他这样的伪邪神都能找到，那说明这种石头绝不是个例。”
不是个例……
那就好办了。
突然，林与砾的口袋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发现装是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光线透过了轻薄的布料。
一条消息推送。
字迹看不清，但后面跟着的红色模糊“爆”字，他却是认了出来。
见他低头，系统好半天才说道：“你觉得它能杀死邪神么？我竟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它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在这之前，邪神只能被驱逐回深渊，被同类吞噬，但绝不能被外力杀死。
但说到底就连它也是第一次见到红色的石头，这条定律是错的也有可能——它没长出第三只眼，自从林与砾离开深渊后，微笑月亮和私语黑潮发生了什么，它根本就不清楚。
林与砾没回答。
从他的身后，贴近他的耳边，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异、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拿出手机，已经熄灭的屏幕照出了身后。
一张扁平苍白的脸紧贴着他的身后，和他仅仅保持一指宽的距离，像随时都可以四肢并用爬上他的身体。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两颗石头，视线专注，令人毛骨悚然。
是本该昏迷过去的芸芸。
她不知何时，轻手轻脚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见林与砾顿住，那双眼翻起往上看，正好和屏幕里的瞳孔对视。
“……”
半晌后，她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真好看，没想到那个人类的眼光还不错……”她细声细气地说话，像下水道吱吱叫的小老鼠，让人直觉很不舒服，“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乖一点，我想你也用不着吧。我可不想和你闹得不愉快，毕竟你之前看上去很不好惹呢。”
后半句话几乎狎昵。
如果不是芸芸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似乎真的只是在和他有意调笑。
胆小的系统已经被吓到发抖：“我怎么根本没注意到她靠近了，这根本就不可能啊？！等一下，我想起来了……的确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现在的她根本不是她……”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林与砾看得出来，对方此刻已经被邪神附身了。
邪神可以降临在信徒身上，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从先前芸芸的叫喊可以看出，她的确是信仰过那位邪神。
而哪怕她的信仰已经动摇，但只要曾经被感染过，就可以被随意侵占身体，就像是单方面签订的不合理劳务合同。
“好啊。”林与砾道。
他答应的太快，身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而就在这一瞬间，林与砾蓦地转过身来，抓住时机，将手里的红宝石毫不犹豫地摁在了她的额头上。
空气中顿时传来了“嘶嘶”的灼烧声。
一道浓黑的烟雾立刻从紧贴的位置喷涌而出，芸芸的口中溢出了恐怖的惨叫，眼球凸起，双手往前抓挠，想要把林与砾的手臂掰开，但对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直保持着原动作。
刺耳的尖叫很快停止。
尽管黑雾仍在溃散，但身体的痛觉很快被控制，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麻木。
祂阴恻恻地看着眼前的人：“你真有意思。”
林与砾无动于衷，脸上带着处决般的冷酷。
“你会后悔的。”祂哼哼一声，笑了，“真奇怪，你伤害了我，挫败了我的计划，我居然觉得你现在更可爱了。”
……
半晌后，芸芸的身体脱力，向后倒去。
林与砾拉住她的手臂，将身体稳住，护住后脑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
“有用。”林与砾手里的石头化成了灰烬，粉末掉落在地，“但只是一次性产品。”
但消耗完后，它的确轻易将邪神驱逐回了深渊，这是其他东西做不到的。
也许他需要想办法搜集更多的石头，再等别的邪神以本体降临的时候，试试它们堆积在一起的真实效果如何。
系统全程保持大震撼：“所以你之前也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
“……”
救，它到底该说宿主是勇呢，还是疯呢，效果都不知道就敢乱用。
就在这时，林与砾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好几声消息的提示音。
他看向了浮现出来的面板。
【1位邪神对您的做法很满意，向您交付了自己的邪名：[规则定制商人]】
【[规则定制商人]的兴奋突破了临界，您获取了200积分。】
系统：“……”
系统：“完了，这活脱脱就是个变.态。”
什么样的邪神才会因为被人驱逐感到兴奋啊？这根本就不是正经邪神吧！
“我觉得祂可能需要去精神科挂个号。”林与砾道。
【[规则定制商人]的兴奋突破了临界，您获取了200积分。】
林与砾：“……”
他闭嘴了。
“你没事吧？！”
林与砾抬起头，恰好目睹李诃的身影从楼梯上冲到了他的身边，用担忧的视线上下检查，恨不得上手检查一下。
发现他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李诃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刚才听到了尖叫声，就赶紧下来了。”他看向倒在林与砾身边的芸芸，表情有些不安，担忧极了，“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刚才被附身了。”
李诃大吃一惊：“什么？”
“是为了它。”林与砾朝他摊开手，露出了掌心的黑曜石，声音平静，“你知道祂要这个干什么吗？”
他在试探调查员世界石头的普及度。
在这几个小时的短暂接触过程中，他知道李诃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可能还不算正式的调查员，如果他清楚地知道它的功能的话，就说明林与砾可以放心将它交给他们。
李诃看到他手里的石头，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你是从哪里——”话才说到一半，他声音一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激动道，“难怪我之前感觉很奇怪，导师的资料也检查不出来污染值，那个自称y先生的邪神又不像规则类邪神，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林与砾心底毫无波动，但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好像一个茫然的路人。
“具体的描述你可以看一下入学手册。那个有很强的污染性，不能长期接触。”问题得到解答的激动褪去后，李诃的神色严肃起来，“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把它交给我，我会交给导师由他联系校领导们，它放在你身边不安全。”
“嗯。”林与砾道。
闻言，李诃朝他笑了笑。
他低下头从自己的冲锋衣口袋里一顿摸索，终于拿出了一个纯银的小盒子，动作小心翼翼地打开。
“放进来吧，它不能透过高纯度银器。”
系统很感兴趣：“银器？真的和吸血鬼、狼人一样是阴影生物所以会怕一样的东西吗？不过确实诶，邪神能以优异外表的人类活动，但本质上却是令人作呕的怪物。哦，还有，他们确实都从人类身上‘进食’……”
但林与砾的关注点却不同。
系统原来也不是无所不知，而自从他们脱离了深渊，从未知晓的变数更多了。
林与砾：“只有这一种石头吗？”
“我不确定，我只见过这一种。”
李诃话不敢说得太满，毕竟这里是反常识的颠倒世界，有太多未知的事情藏在阴影里。
他虽然自称调查员，但毕竟只是个大二的学生，和毕业生肯定是不一样的。
闻言，林与砾眯起眼，将石头放进盒子里。
他观察它的反应，确实发现菌丝状往外蔓延的触须被银器困住了，与它而言就像个小小的囚室。
“银器可以杀死邪神吗？”他再次问李诃。
“……”系统。
怎么说，宿主真的很初心不改。
李诃阖上盒子，收好后才摇了摇头：“不可能，银器只能驱逐邪神。我确实听过有人用某种办法杀死过邪神，但……”
他看向林与砾，欲言又止。
“说吧。”
“那只是百万级邪神，你要面对的极有可能是千万级……会很难很难。”李诃深深地看了林与砾一眼，“而且杀死的邪神级别越高，你就越有可能被感染成为邪神——这不是什么好事，你的意识会变成该邪神，相当于祂在你身上重新复活。”
上一个有传说级调查员潜力的学生失踪了。
因为杀死了一只百万级邪神才领了校级奖学金，结果旷课太多甚至影响了绩点，导师不得不亲自前往学生宿舍，这才发现单人寝室里全是血和散落的内脏，墙上写满了自己的名字。
手机正摆在桌面上，留有一段录音，他在里面时而哭泣、时而狂笑，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至今也没有他的踪迹。
不知道是死去了，还是已经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存在。
“我也不是在劝你什么的，你一定要做好准备。”李诃道，“为了早就死去的前男友，最后沦为邪神精神污染寄居的巢穴……虽然我喜欢你的疯狂，会克制不住地被吸引，但我不想再目睹一次了。”
……
告别李诃，林与砾坐上了出租车。
系统终于抓住时机问出了一直憋住的问题：“我怎么不知道你成了祂的眷族？”
在深渊的时候它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活跃，只能维持面板基本功能，所以有些林与砾的秘密就连它也曾不知晓。
“谁没个恋爱脑的时候。”
“……”
“但祂也是我的眷族，”林与砾道，“所以这一局我们扯平了。”
系统一整个大震撼。
就连它也从来没听过有两个邪神互为眷族的情况，但可能……这就是曾经的纯爱战士做得出来的事。
在手机上接单的司机打了计程表，开车前却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他，像是在极力辨认什么，神情有些不自在。
见林与砾表情淡定，他嘀咕了一句“可能认错了吧，明星怎么可能会坐出租”，就转回头老老实实地朝着目的地开去。
“……”
在司机探究的视线消失后，林与砾拿起了手机。
他本来想搜一下高考相关信息，结果想了一会儿，点进了最近的那条消息推送。
后面果然跟了一个“爆”字。
[艺人亲属劲爆发言，是大义灭亲还是豪门撕x……]
他点击标题。
屏幕立刻弹出熟悉的大眼仔界面，某个大v营销号就挂在最上面，已经有几十万转发，往下一拉，他两年前的那张出圈校服照被p上了“虚伪”、“谎话连篇”、“无情无义”三个词语。
系统窃笑：“该不该说，他们从某种意义上看透了你的本质。”
林与砾：“那确实。”
系统一噎：“……”
呜呜，每次都是它想说风凉话，结果反而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没再搭理系统，林与砾手指在屏幕下滑，大致扫了一眼营销号内容，很快弄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同父异母的继弟纪成丞投稿大v，自称必须要将众人眼中明星哥哥的真面目公布于众，否则将会良心不安。
内容很简单，全篇都是在说自己和母亲对林与砾是多么多么好，而他又是多么残忍地利用身边人的善意，无情伤害所有爱他的人，以为自己红了就高人一等，目中无人地践踏家庭对他的真心。
投稿结束后，他放出了一张林毓的住院书。
与此同时，附上了一张新闻报道。
尽管采访视频打了码，但依稀能看出林与砾年轻些的影子，他那张稚嫩的面孔毫无波动，对警察说：“我没有真的想伤害爸爸，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最后一张图，则是林与砾的心理医生预约单。
它足以证明他在上高中时期，曾常出入私人心理诊所，是里面的资深客户。
[如果我撒谎，我现在出门就被车撞死。他就是神经病，就是天生坏种！我不希望这样的人能继续混娱乐圈，他的危险性、无道德对周围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安定因子，恳请大家给我母亲一个公道！]
证据确凿，可以说是板上钉钉，除去热转，评论区反应也很大。
“原来不是太纯，是太会装了……”
“娱乐圈什么人都能进了？精神病也可以？！”
“卧槽好吓人啊，这根本就是杀人犯潜在犯吧！我不想让自家墙头和他合作[发抖]”
不但如此，纪成丞更是放出狠话。
他还有更多林与砾的黑历史，除非他同意退圈并住进精神病院，否则他会让他身败名裂。
……
系统越看越觉得惊喜，说道：“宿主，你以前的履历还挺丰富的，不愧是能成为邪神的人。”
林与砾却一直盯着那则新闻看，没有理睬它的迹象。
尽管视频里小时候的自己双眼被打码，表情迷茫，但隐藏起来的那股没由来的恨意，却透过屏幕准确无误地传递给了他。
那是他第一次撒谎，只是为了活下去。
真正的凶手是他的父亲，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纪壑，残忍地害死了他的母亲。
林与砾跟他的母亲姓，因为纪壑是上门女婿。
这个凤凰男为了钱财攀上了林家，嘴上甜言蜜语，心却根本不老实，处处争强好胜。
但他很会忍，直到林家外公外婆去世，他才暴露出真实嘴脸。
中考结束后，十五岁的林与砾知道了自己有一个只比他小一岁、同父异母的弟弟。
与此同时，纪壑开始夜不归宿，随便把外面的女人往家里带。
在母亲被逼自.杀后，林与砾本来想杀死纪壑的，但却没能成功。
他希望有人能制裁纪壑。
希望时光倒流。
希望纪壑得到应有的报应，被敲骨吸髓、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事实却是，纪壑一直在赢。
他每做一次恶事都能赢，就好像胜利永远站在他那一边，就连上天都不会惩罚他。
所以现在他已经不再这样妄想了。
因为谁都靠不住，最终的最终，只有他自己。
“你到了。”司机停下了车，说道，“这里是——”
是a市最大的高级会所，保密性极强。
当然，这就是纪壑最喜欢去的地方，也是他绝对会在的地方。
正如林与砾之前所述，从地狱爬回来后，他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刚才你也看到了？”他转过头道，“那是什么？”
李诃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又在盯着y先生消失的那个地方，神情带着一点恍惚，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听到他的问题才勉强回过神来。
“那是深渊巨兽。据说——当然只是据说，一些不守规矩的邪神会被巨兽吞回深渊。从未有人去过深渊，我也不知道这句话的准确性，但被驱逐的邪神多半都是这样消失的。”
虽然没出过几次任务，但通过看调查报告，李诃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究竟是真的有深渊巨兽，还是深渊本身有生命？
没人说得清。
之所以不去探究深渊的真相，是因为在未知的世界，好奇心是一种致命缺陷，堪称后天短命基因。
李诃知道，过多的求知欲只会害死自己。
人类的大脑是最精密却最脆弱的器官，而大脑无法理解、无法反应的事，就不需要强求自己去理解。
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
所以尽管他真的很想知道原因，他本人也已经学会了如何去遏制自己的好奇心。
在短暂的探究后，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现实世界，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景已然大变样，其他人也消失在视线中。
温泉旅店的表皮完全被扒去，只留下周围泛白的干墙和潮湿的菌类，再也看不出方才的一丝辉煌痕迹。
邪神回归深渊，它所构建的场景也会随之崩塌，变回了先前他们看到的旅馆模样。
至于其他怪物房客，估计也已经被拖进了深渊。
李诃在心底想，他们一共来了五人。
绿毛死了，牟甜不知所踪，而芸芸则靠在墙壁边，晕了过去。
李诃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对方，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外伤，现在之所以没有清醒，应该只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
他起身看向了林与砾：“我还有些东西在楼上，你有什么没拿走的吗？要不要一起上去？”
“我没带东西。”
“那你能不能帮忙看一下她？”李诃道，“这里应该没什么危险，但毕竟是荒郊野岭，她一个女生躺在这里不安全。”
林与砾点头。
直到李诃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林与砾才拿出口袋里的黑石仔细观察。
它通体漆黑，黯无光泽，似乎可以将所有光线都吸收在其中，弥漫出一丝一缕的黑雾，无端给人一种惊悚感。
虽然听说过有它的存在，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
果然如同系统所述，就算是像y先生那样随身携带，石头对他也没有一点作用，让他有些失望。
“反正对你没用，我建议你尽快处理它。”系统道，“第一，它会持续不断地污染接触到它的人类，有极高的危险性——当然，我不在乎这个，只是你可能会有身份危机。第二，我想你应该注意到了。”
林与砾低下头，他是用戴戒指那只手拿的石头。
而石头外沿呈现出肉眼可见的菌株丝状，搭建起无数缕黑色血管，争先恐后地向它输送污染。
是残缺的意识在进食。
当然，对于小智障来说这只是一种进食本能，但他不会去赌这份力量会不会流向真正的祂的可能性。
“我会把它交给李诃，”林与砾收回视线，“李诃会交给他的导师，这件事就解决了。”
李诃是个学生没经验，但学校的导师和正式调查员却未必。
林与砾在回自己身体前曾经以邪神形态活动过一段时间，他接触了一些调查员，知道他们对石头有模糊的概念，应该能做好保管或者销毁工作。
而且……它也能作为他加入调查员大学的敲门砖。
林与砾越想越觉得，自己现在极有可能是个辍学生，高一刚读完的那种，到底有没有高中学历都是个迷。
如果有人问，深渊带走了他什么最珍贵的东西，林与砾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学历。
勉强算是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属实是九漏鱼本人了。
系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你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黑石。”
但是，那会是什么？
虽然对林与砾没用，但这东西就已经够重要了，毕竟深渊宽进难出。
它眼睁睁地看着林与砾将黑石丢进了口袋里，然后走向了旅馆里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保留的装饰品。
——大理石质地的女人雕塑，她的脖子上仍挂着一串珠宝项链。
林与砾靠近她，手背先是拂过雕塑的脸庞，然后才拿下了项链。
它仍旧散发出那种质地昂贵的气息，红宝石反射出的光辉让人眼前发昏，竟一瞬间像是凝结的血泪。
“既然黑石都出现了，其他颜色的石头也不是没可能，你觉得呢？”
话音落下，林与砾扯断了项链，莹润的珍珠顿时四散而开，在地上不断地弹起落地。
他只拿下了红宝石。
没做别的事，将口袋里的黑石重新拿出，和红宝石放在一起。
只见原本向外呈现出辐射状的触须像含羞草那样“咻”地收拢回去，老实地蜷缩成一团，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张扬。
系统震惊。
“你觉得它是，它是……”它的音调拔高，就像扭曲的尖叫，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你早就知道他有这个吗？”
也不算。
只是林与砾在看到日记的时候就一直在想，y先生想活下去，所以他的邪名一定和“时间”有关。
而选择到处布置规则，大概率是想把真正的邪神吸引过来。
时间。
一定和邪神的时间有关。
所以接下来的推理就很简单了。
要知道高污染邪神甚至不用露面，就能用精神触须压制低污染邪神。
既然他想要窃取邪神的时间，而他本身又不具备高污染值，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拥有某种抑制邪名的东西。
在被吞噬进深渊之前，他不可置信地说出了“明明在范围内”这句话，直接印证了林与砾的想法。
项链。
他能找到异化自己的黑曜石，为什么不能找到别的石头？
系统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我根本不知道有红色的石头。”
深渊宛如一片永远黑暗的森林，其中潜藏的未知事物就连它也无法弄清。
“我也不知道。”林与砾道，“但既然像他这样的伪邪神都能找到，那说明这种石头绝不是个例。”
不是个例……
那就好办了。
突然，林与砾的口袋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发现装是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光线透过了轻薄的布料。
一条消息推送。
字迹看不清，但后面跟着的红色模糊“爆”字，他却是认了出来。
见他低头，系统好半天才说道：“你觉得它能杀死邪神么？我竟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它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在这之前，邪神只能被驱逐回深渊，被同类吞噬，但绝不能被外力杀死。
但说到底就连它也是第一次见到红色的石头，这条定律是错的也有可能——它没长出第三只眼，自从林与砾离开深渊后，微笑月亮和私语黑潮发生了什么，它根本就不清楚。
林与砾没回答。
从他的身后，贴近他的耳边，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异、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拿出手机，已经熄灭的屏幕照出了身后。
一张扁平苍白的脸紧贴着他的身后，和他仅仅保持一指宽的距离，像随时都可以四肢并用爬上他的身体。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两颗石头，视线专注，令人毛骨悚然。
是本该昏迷过去的芸芸。
她不知何时，轻手轻脚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见林与砾顿住，那双眼翻起往上看，正好和屏幕里的瞳孔对视。
“……”
半晌后，她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真好看，没想到那个人类的眼光还不错……”她细声细气地说话，像下水道吱吱叫的小老鼠，让人直觉很不舒服，“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乖一点，我想你也用不着吧。我可不想和你闹得不愉快，毕竟你之前看上去很不好惹呢。”
后半句话几乎狎昵。
如果不是芸芸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似乎真的只是在和他有意调笑。
胆小的系统已经被吓到发抖：“我怎么根本没注意到她靠近了，这根本就不可能啊？！等一下，我想起来了……的确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现在的她根本不是她……”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林与砾看得出来，对方此刻已经被邪神附身了。
邪神可以降临在信徒身上，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从先前芸芸的叫喊可以看出，她的确是信仰过那位邪神。
而哪怕她的信仰已经动摇，但只要曾经被感染过，就可以被随意侵占身体，就像是单方面签订的不合理劳务合同。
“好啊。”林与砾道。
他答应的太快，身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而就在这一瞬间，林与砾蓦地转过身来，抓住时机，将手里的红宝石毫不犹豫地摁在了她的额头上。
空气中顿时传来了“嘶嘶”的灼烧声。
一道浓黑的烟雾立刻从紧贴的位置喷涌而出，芸芸的口中溢出了恐怖的惨叫，眼球凸起，双手往前抓挠，想要把林与砾的手臂掰开，但对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直保持着原动作。
刺耳的尖叫很快停止。
尽管黑雾仍在溃散，但身体的痛觉很快被控制，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麻木。
祂阴恻恻地看着眼前的人：“你真有意思。”
林与砾无动于衷，脸上带着处决般的冷酷。
“你会后悔的。”祂哼哼一声，笑了，“真奇怪，你伤害了我，挫败了我的计划，我居然觉得你现在更可爱了。”
……
半晌后，芸芸的身体脱力，向后倒去。
林与砾拉住她的手臂，将身体稳住，护住后脑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
“有用。”林与砾手里的石头化成了灰烬，粉末掉落在地，“但只是一次性产品。”
但消耗完后，它的确轻易将邪神驱逐回了深渊，这是其他东西做不到的。
也许他需要想办法搜集更多的石头，再等别的邪神以本体降临的时候，试试它们堆积在一起的真实效果如何。
系统全程保持大震撼：“所以你之前也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
“……”
救，它到底该说宿主是勇呢，还是疯呢，效果都不知道就敢乱用。
就在这时，林与砾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好几声消息的提示音。
他看向了浮现出来的面板。
【1位邪神对您的做法很满意，向您交付了自己的邪名：[规则定制商人]】
【[规则定制商人]的兴奋突破了临界，您获取了200积分。】
系统：“……”
系统：“完了，这活脱脱就是个变.态。”
什么样的邪神才会因为被人驱逐感到兴奋啊？这根本就不是正经邪神吧！
“我觉得祂可能需要去精神科挂个号。”林与砾道。
【[规则定制商人]的兴奋突破了临界，您获取了200积分。】
林与砾：“……”
他闭嘴了。
“你没事吧？！”
林与砾抬起头，恰好目睹李诃的身影从楼梯上冲到了他的身边，用担忧的视线上下检查，恨不得上手检查一下。
发现他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李诃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刚才听到了尖叫声，就赶紧下来了。”他看向倒在林与砾身边的芸芸，表情有些不安，担忧极了，“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刚才被附身了。”
李诃大吃一惊：“什么？”
“是为了它。”林与砾朝他摊开手，露出了掌心的黑曜石，声音平静，“你知道祂要这个干什么吗？”
他在试探调查员世界石头的普及度。
在这几个小时的短暂接触过程中，他知道李诃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可能还不算正式的调查员，如果他清楚地知道它的功能的话，就说明林与砾可以放心将它交给他们。
李诃看到他手里的石头，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你是从哪里——”话才说到一半，他声音一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激动道，“难怪我之前感觉很奇怪，导师的资料也检查不出来污染值，那个自称y先生的邪神又不像规则类邪神，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林与砾心底毫无波动，但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好像一个茫然的路人。
“具体的描述你可以看一下入学手册。那个有很强的污染性，不能长期接触。”问题得到解答的激动褪去后，李诃的神色严肃起来，“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把它交给我，我会交给导师由他联系校领导们，它放在你身边不安全。”
“嗯。”林与砾道。
闻言，李诃朝他笑了笑。
他低下头从自己的冲锋衣口袋里一顿摸索，终于拿出了一个纯银的小盒子，动作小心翼翼地打开。
“放进来吧，它不能透过高纯度银器。”
系统很感兴趣：“银器？真的和吸血鬼、狼人一样是阴影生物所以会怕一样的东西吗？不过确实诶，邪神能以优异外表的人类活动，但本质上却是令人作呕的怪物。哦，还有，他们确实都从人类身上‘进食’……”
但林与砾的关注点却不同。
系统原来也不是无所不知，而自从他们脱离了深渊，从未知晓的变数更多了。
林与砾：“只有这一种石头吗？”
“我不确定，我只见过这一种。”
李诃话不敢说得太满，毕竟这里是反常识的颠倒世界，有太多未知的事情藏在阴影里。
他虽然自称调查员，但毕竟只是个大二的学生，和毕业生肯定是不一样的。
闻言，林与砾眯起眼，将石头放进盒子里。
他观察它的反应，确实发现菌丝状往外蔓延的触须被银器困住了，与它而言就像个小小的囚室。
“银器可以杀死邪神吗？”他再次问李诃。
“……”系统。
怎么说，宿主真的很初心不改。
李诃阖上盒子，收好后才摇了摇头：“不可能，银器只能驱逐邪神。我确实听过有人用某种办法杀死过邪神，但……”
他看向林与砾，欲言又止。
“说吧。”
“那只是百万级邪神，你要面对的极有可能是千万级……会很难很难。”李诃深深地看了林与砾一眼，“而且杀死的邪神级别越高，你就越有可能被感染成为邪神——这不是什么好事，你的意识会变成该邪神，相当于祂在你身上重新复活。”
上一个有传说级调查员潜力的学生失踪了。
因为杀死了一只百万级邪神才领了校级奖学金，结果旷课太多甚至影响了绩点，导师不得不亲自前往学生宿舍，这才发现单人寝室里全是血和散落的内脏，墙上写满了自己的名字。
手机正摆在桌面上，留有一段录音，他在里面时而哭泣、时而狂笑，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至今也没有他的踪迹。
不知道是死去了，还是已经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存在。
“我也不是在劝你什么的，你一定要做好准备。”李诃道，“为了早就死去的前男友，最后沦为邪神精神污染寄居的巢穴……虽然我喜欢你的疯狂，会克制不住地被吸引，但我不想再目睹一次了。”
……
告别李诃，林与砾坐上了出租车。
系统终于抓住时机问出了一直憋住的问题：“我怎么不知道你成了祂的眷族？”
在深渊的时候它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活跃，只能维持面板基本功能，所以有些林与砾的秘密就连它也曾不知晓。
“谁没个恋爱脑的时候。”
“……”
“但祂也是我的眷族，”林与砾道，“所以这一局我们扯平了。”
系统一整个大震撼。
就连它也从来没听过有两个邪神互为眷族的情况，但可能……这就是曾经的纯爱战士做得出来的事。
在手机上接单的司机打了计程表，开车前却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他，像是在极力辨认什么，神情有些不自在。
见林与砾表情淡定，他嘀咕了一句“可能认错了吧，明星怎么可能会坐出租”，就转回头老老实实地朝着目的地开去。
“……”
在司机探究的视线消失后，林与砾拿起了手机。
他本来想搜一下高考相关信息，结果想了一会儿，点进了最近的那条消息推送。
后面果然跟了一个“爆”字。
[艺人亲属劲爆发言，是大义灭亲还是豪门撕x……]
他点击标题。
屏幕立刻弹出熟悉的大眼仔界面，某个大v营销号就挂在最上面，已经有几十万转发，往下一拉，他两年前的那张出圈校服照被p上了“虚伪”、“谎话连篇”、“无情无义”三个词语。
系统窃笑：“该不该说，他们从某种意义上看透了你的本质。”
林与砾：“那确实。”
系统一噎：“……”
呜呜，每次都是它想说风凉话，结果反而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没再搭理系统，林与砾手指在屏幕下滑，大致扫了一眼营销号内容，很快弄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同父异母的继弟纪成丞投稿大v，自称必须要将众人眼中明星哥哥的真面目公布于众，否则将会良心不安。
内容很简单，全篇都是在说自己和母亲对林与砾是多么多么好，而他又是多么残忍地利用身边人的善意，无情伤害所有爱他的人，以为自己红了就高人一等，目中无人地践踏家庭对他的真心。
投稿结束后，他放出了一张林毓的住院书。
与此同时，附上了一张新闻报道。
尽管采访视频打了码，但依稀能看出林与砾年轻些的影子，他那张稚嫩的面孔毫无波动，对警察说：“我没有真的想伤害爸爸，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最后一张图，则是林与砾的心理医生预约单。
它足以证明他在上高中时期，曾常出入私人心理诊所，是里面的资深客户。
[如果我撒谎，我现在出门就被车撞死。他就是神经病，就是天生坏种！我不希望这样的人能继续混娱乐圈，他的危险性、无道德对周围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安定因子，恳请大家给我母亲一个公道！]
证据确凿，可以说是板上钉钉，除去热转，评论区反应也很大。
“原来不是太纯，是太会装了……”
“娱乐圈什么人都能进了？精神病也可以？！”
“卧槽好吓人啊，这根本就是杀人犯潜在犯吧！我不想让自家墙头和他合作[发抖]”
不但如此，纪成丞更是放出狠话。
他还有更多林与砾的黑历史，除非他同意退圈并住进精神病院，否则他会让他身败名裂。
……
系统越看越觉得惊喜，说道：“宿主，你以前的履历还挺丰富的，不愧是能成为邪神的人。”
林与砾却一直盯着那则新闻看，没有理睬它的迹象。
尽管视频里小时候的自己双眼被打码，表情迷茫，但隐藏起来的那股没由来的恨意，却透过屏幕准确无误地传递给了他。
那是他第一次撒谎，只是为了活下去。
真正的凶手是他的父亲，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纪壑，残忍地害死了他的母亲。
林与砾跟他的母亲姓，因为纪壑是上门女婿。
这个凤凰男为了钱财攀上了林家，嘴上甜言蜜语，心却根本不老实，处处争强好胜。
但他很会忍，直到林家外公外婆去世，他才暴露出真实嘴脸。
中考结束后，十五岁的林与砾知道了自己有一个只比他小一岁、同父异母的弟弟。
与此同时，纪壑开始夜不归宿，随便把外面的女人往家里带。
在母亲被逼自.杀后，林与砾本来想杀死纪壑的，但却没能成功。
他希望有人能制裁纪壑。
希望时光倒流。
希望纪壑得到应有的报应，被敲骨吸髓、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事实却是，纪壑一直在赢。
他每做一次恶事都能赢，就好像胜利永远站在他那一边，就连上天都不会惩罚他。
所以现在他已经不再这样妄想了。
因为谁都靠不住，最终的最终，只有他自己。
“你到了。”司机停下了车，说道，“这里是——”
是a市最大的高级会所，保密性极强。
当然，这就是纪壑最喜欢去的地方，也是他绝对会在的地方。
正如林与砾之前所述，从地狱爬回来后，他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