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长安生平头一次,心里有点毛毛的。

    尽管纪濯昆根本没有看他一眼,但他还是觉得危险。

    他本来想上前看看虞蕉酿的情况,现在也有点不太敢,害怕纪濯昆打人。

    “那个……”项长安讷讷地开口,“是我的错。”

    纪濯昆头也没抬。

    他喊着虞蕉酿的名字,“醒醒虞蕉酿,醒醒。”

    虞蕉酿脸皱成一团,耳朵里全是水声,大脑好像被重锤敲击过,钝钝的沉痛。

    恍惚间有个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这声音有些熟悉。

    在哪里听到过?

    虞蕉酿头痛欲裂,却还能分出一丝清明想这个问题,只是没有答案。

    她心里着急,耳边那个声音喊得也急,虞蕉酿猛地睁开眼,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纪濯昆扶着她的肩膀,长长舒出一口气。

    终于醒了,还好醒了。

    他轻轻拍着虞蕉酿的背部,力度就像家长哄睡孩子那样轻柔。

    项长安不知怎的,忽然眼底有些红。

    最后握住于时柠的手时那冰凉的触感此刻仿佛还停留在掌心。

    他现在甚至不敢合上手掌,两只手僵硬地垂在身侧,心绪复杂地看向纪濯昆。

    于时柠刚刚也是这么轻地拍着那个病人。

    本来一切与于时柠无关的,是项长安将她带到了死亡的车厢。

    他在第九节 车厢坐着,旁边忽然有乘客犯了哮喘。

    项长安问了一圈人有没有医生,没几个人理他。理他的那些也只是看一眼,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眼看那位乘客快要晕倒了,项长安赶紧去到前面的车厢找乘务员。

    “是有一位医生,刚刚还救了人的。”

    乘务员带着他找到了坐在第四节 车厢的于时柠,于时柠听完后立刻起身跟着项长安往后走。

    那时候列车已经俯冲进了深海,他们得扶着座椅才能走稳。

    “不过我是脑科医生,我尽量吧。”于时柠扫了一眼车窗外翻腾的海水,眉头紧皱。

    “总是比我们强。”项长安脚步匆匆地带着她向后走。

    那位哮喘发作的乘客脸憋得紫红,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

    周围有人想扶又不敢扶,善心在这节列车上太过奢侈,他们已经自顾不暇,没胆量在死亡面前做挺身而出的好人。

    于时柠扶着他坐起来,让他腰部微微向前便于呼吸,想要问他身上有没有带药,哮喘病人一般都会随身带药的。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时柠嘴角溢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直接上手翻遍了这位乘客的衣服。

    竟然没有。

    于时柠轻轻地拍着乘客的背,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刚想要说话,列车的到站提示音响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第十八节 车厢的车门开启,里面只有堆积的满满当当的行李箱,车门旁的行李箱落进了大海,海水涌进了车厢。

    “……欢迎乘坐‘混沌’号列车……”

    这句话响起时,坐在第十二节 车厢最末端的乘客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巨响,那是后几节车厢里的水向前奔涌撞在了关闭的餐车车门上。

    来不及惊呼,第十二节 车门已经打开,海水瞬间涌入,整节车厢瞬间被淹没。

    “……列车前方到站青玄北站……”

    听到尖叫声的项长安下意识地起身向后看,那一瞬间他只看到了一只高高举起的手,在残余的空气里划了一道弧线,就被海水完全淹没。

    这时候,第九节 车厢的车门也打开了。

    于时柠是跪坐在地上的姿势,那位哮喘发作的乘客正倚在她胳膊上。

    项长安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开了,他下意识地一把拽起了于时柠。

    在他拉着于时柠起身的瞬间,从车门涌进来的海水和后面车厢流进的海水交汇,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脖子。

    他来得及憋住一口气,整个人已经完全被淹没了。

    项长安感觉拽住自己的力量一沉,他在海水里回头看,于时柠已经闭上了眼。

    项长安那刻不知从哪爆发出了一股力量,硬是逆着车厢里涌动的海水,死死地拉着于时柠向前游去。

    他福至心灵地猜到了开门次序,也许前面的车门还没来得及打开。

    游到前面也许就有救了。

    然后他就遇到了从前面向后赶来的纪濯昆,纪濯昆救了他,却告诉他于时柠死了。

    项长安知道,是自己害死了于时柠。

    “是不是很难受?”

    纪濯昆的声音拉回了项长安的思绪,项长安心头一紧,却发现这话并非是对自己说的。

    纪濯昆正低头看着虞蕉酿的脸色,那目光里满是担忧。

    虞蕉酿喉咙生疼,闭着眼点头,意识渐渐回来,她又摇了摇头。

    有些艰难地说:“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