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习惯了被人说是个怪人。

    不合群、孤僻、冷傲……他身上有太多这样的标签。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造就了这些标签,有人试图探究,被岳澄天毫不客气地撵出了视线之内。

    自进站就看到的那个女生从身后走过来,端着的热水飘了一路热气。

    岳澄天觉得她有些眼熟,这时还没有想起来她就是学校大名鼎鼎的校友虞蕉酿。

    如果他在校时对身边的事情再多关心一些,他就能知道很多关于虞蕉酿的事情。

    比如她因为几次登上电视节目讲解文物,自信飒爽的模样疯狂刷屏了在校学生的朋友圈。

    比如为了能挤进礼堂听她关于商文字最新研究进程的汇报,很多学弟学妹甚至提前几个小时在礼堂外排队。

    他什么都不太关心,习惯了独来独往,他孤僻又独立地成长到现在。

    活得还算可以,凭着几分聪明能把自己照顾好,所以他更没有必要去关心别人。

    只是那次去因为偏僻而素来人少的三食堂吃饭时,外面涌进来了一大群学生,清净的三食堂难得吵嚷,岳澄天想不听到都不行。

    这群学生刚从礼堂出来,选择了离礼堂最近的三食堂吃饭。

    他们在讨论虞蕉酿,说她刚才的演讲实在精彩,说她本人看起来比某某明星还要好看,说她从前在校时出众耀眼的表现……

    岳澄天觉得太吵了,饭没吃完就离开了食堂。

    路上看到了虞蕉酿的宣传,到这时才总算知道她的名字。

    不过专业不同,对于她的优秀他并没有了解的兴趣。

    所以‘混沌’号上,他就坐在她身后,却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

    邻座的孩子哭闹声不止,她忽然站了起来,起身走向前方。

    他难得多管闲事,出声提醒她:“不要走动啊。”

    她停了一下,依然去给孩子拿了消毒止血的药,还说了一番吃糖的幼稚话,把孩子妈妈都给逗乐了。

    岳澄天听到后就想,她一定被保护的很好吧,肯定会有宠她爱她的家人,无论说出怎样天真的话都不会被嘲笑。

    ‘混沌’号的脱轨猝不及防,车厢里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掉落的行李箱砸得头破血流。

    岳澄天也被砸伤了,他抬手摸摸脸,手上一片黏腻的血。

    怪疼的,他想,是要死了吗?

    抬眼看见正前方飞来的一个箱子,他闭上眼睛,没有躲开。

    有点好奇被这样的冲击力拍中后疼痛值会有多少,会比刀割还要痛吗,会立刻死亡吗?

    岳澄天有点期待这个结果。

    手臂忽然被人狠力一拉,箱子擦着他的身体飞到了车厢后面,“砰”的一声巨响,岳澄天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碎了。

    他下意识向前看,看到虞蕉酿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救了我,为什么?

    此刻‘混沌’号上人人自危,为了躲避飞来砸去的坚硬重物,车厢众人不互相推搡一把已经算得上是仁慈,怎么还有人在这种时刻救人呢?

    岳澄天试图刨根问底给自己一个解释,这样他才能安心。

    可他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救他的人摔倒了,按理说他该将她扶起来。

    但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扶,很少有人主动接近他,他处理不来眼下的情况。

    笨拙地将她拉起,似乎没有做对,她看起来更痛了,眼泪都掉下来,好几滴落在他手上,吓得他赶紧松开手。

    她质问自己为什么总是扶不对,岳澄天也想问问她,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你救了一个真心想死的人,他可不会感激你。

    也许是她身上那点熟悉的感觉,也许是她自然的熟络,鬼使神差的,岳澄天跟在了她旁边。

    连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当炸.药即将爆炸时,他分给了她一颗糖。

    她倒是没什么警惕性,轻易就接过了陌生人的糖放进嘴里,也不害怕他是坏人。

    可能是在即将被炸死的情形下,即使他是坏人也无所谓了吧。

    岳澄天自作主张解释了她的行为。

    不过列车没有爆炸,他心里关于列车的怪异感更强烈了。

    总觉得‘混沌’号失控后,它就仿佛踏上了一条不一样的轨迹。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从小到大对周遭事物有着与常人不一样的敏感。

    岳澄天把手放在车厢上,隐隐觉得这列车似乎成了活的。

    身旁的人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她拿出手机给岳澄天看,上面是一幅奇怪的画。

    那幅画让岳澄天觉得恐惧,不仅是画上游龙摄人心魄的气势,还有那画里透出的杀伐灭世之意。

    当她再拿出那张会自动显示墨痕的宣纸时,岳澄天就知道,这不是人类能抵抗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