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昌离开都城之事办的极其仓促,只一夜便收拾好了行囊,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老王妃万分不舍甚至要亲自去圣前寻个说法,却被裕昌所拦。在她看来这次离开是件幸事,她早想离开这里去看看广大天地,不再被深闺束缚,被规矩左右。

    天还未亮,汝阳王府的马车便已出城,蒹葭随裕昌一同离开。

    “郡主这是要去何处?”好巧不巧,袁善见的马车也同样出现在城门口。

    裕昌闻言掀起车帘,看袁善见也一副要出行模样,才问道,“袁公子又是要去何处?”

    “陛下西行,袁某随夫子先行探路,这便去白鹿山寻夫子一趟。”

    “西行,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郡主呢?”

    “自当是去体验一把闲散日子,袁公子后会有期。”

    裕昌含笑点头,马车就此离开都城,这一走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凌不疑。

    凌不疑则在府中同样为圣上西行而做准备,他还不知裕昌已在今早离城之事,一心想着过两日在万府老夫人寿辰时又能相见。

    想起圣上应允婚嫁之事,凌不疑的笑便时刻挂在脸上。

    “裕昌可在府中?”凌不疑突然问道,他还是想要去见她一面。

    “少主公要去汝阳王府?”阿起问道。

    “不能去!少主公刚装着为救郡主身受重伤的样子,哪里有躺一日就恢复的?现在去见郡主不是穿帮了吗?指不定郡主还会生气。”

    阿飞有理有据得说着不能见裕昌的原因,凌不疑思索片刻,还是选择了听阿飞这一次。

    他便在忍忍。

    宫中。

    文帝在越妃处,不断将近几日都城中裕昌与凌不疑的传言告知越妃,一面说着凌不疑多么凄惨,一面说着裕昌有多么任性妄为。

    越妃闻言揉了揉太阳穴,不耐道,“陛下,子晟的婚事你就别操心了,左右这几年你也从没管上过。”

    “那朕还不是关心子晟,他要是早早娶了新妇朕还用这么费心吗?如今朕为了他把裕昌都赶出都城了,他要是还不给朕带个女娘回来,朕饶不了他!”文帝急道。

    “妾倒觉得裕昌许是这件事中唯一受害者。”越妃冷静道。

    “你这什么意思?你是说朕处事不公?”文帝埋怨道。

    “妾只是从裕昌的角度看,四年前圣上本欲赐婚她与子晟,子晟不应,反而去了边疆,在都城贵女中她已成笑柄,可她还愿为子晟待字闺中,女子四年光阴可不短。”

    “再者说近几日的传言,子晟会不知道?既然知道他为何还要去汝阳王府参加裕昌生辰宴?与裕昌共宿一塌这种事情,子晟若不愿谁能强迫?”

    “而且如此关乎女子名节的传言,怎会是裕昌传出?就算是,以子晟的脾气居然没有一丝辩解和生气?反而还凑到裕昌跟前去?就算只是传言这些话对裕昌的伤害可大过对子晟。”

    文帝沉默了半晌,越妃的话不无道理,他突然想到那日,子晟急匆匆进宫,礼还未行便问了他一句裕昌何在?如今想来那不是活脱脱的担心?

    还有说裕昌打了子晟?呵,以子晟的脾气竟也忍了?简直不可思议。

    “这怎么看起来像是子晟心仪裕昌啊?”文帝如今满脑子的问号,“可是子晟四年前明明那般抗拒与裕昌的婚事。”

    “感情这种事,谁又能说清楚。”越妃淡淡道。

    “不可能不可能!先前裕昌为他跳河,朕让他去看望,他还满脸不愿来着!这才过去多久他就心仪上别人了?”

    文帝始终不敢相信凌不疑或许心悦于裕昌这件事。

    “可不可能,陛下自己问问子晟不就好了。”越妃道。

    “对!朕得问问!这事若是真的,朕可真是做了件天大的事!”文帝话落慌忙离开。

    大殿中,文帝很快召来了凌不疑,正上下打量着他,这人好似是不比之前那般整天掉着个脸,如今终于有了些少年模样。

    文帝笑了笑试探道,“子晟看起来神采飞扬啊,有什么好事竟似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因圣上为臣许的那一诺,不知臣何时可去提亲。”凌不疑直白道。

    “提亲?去哪提亲?”文帝惊讶又诧异,此话竟是从这个一向面冷心冷的凌子晟口中说出。

    “臣,要娶裕昌为妻!”凌不疑铿锵有力的一句话险些让文帝未曾站稳。

    文帝轻晃了晃身子,勉强扶住一旁柱子,他背对凌不疑一手叉腰不断叹气,懊悔得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

    竟是真的!!!

    他就不该管这件事!如今可如何是好?!若是让子晟知道他把裕昌赶出了都城,还不得跟他拼命?

    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现在这些少年人啊,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裕昌也是,当日怎么就不反驳反驳!还给他挖了如此大一坑!

    “圣上!”凌不疑唤道。

    “啊……朕在……”文帝深吸了口气,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转身。

    “可请圣上代父去汝阳王府提亲?”凌不疑跪地请求道。

    文帝咽了口唾沫,眼神此刻都有些呆滞起来,只能敷衍道,“啊……好说……好说。”

    “那明日如何!?”凌不疑急道。

    “明日!?朕……越妃病了,朕明日得照顾一二。”文帝胡乱诌道。

    “那后日?”凌不疑再次问道。

    “后日…后日皇后身体也不适,朕抽不开身啊……”文帝装作一副遗憾模样。

    “这样,你先等几日,提亲得寻一黄道吉日,朕好好为你选一个日子,如何?”文帝向凌不疑好生说道。

    “陛下可是有何难办之事?”凌不疑察觉出了文帝的推脱。

    “也不难办……只是最近西行在即,等西行后朕就为你提亲!迎娶郡主可不比其他府邸女娘,自然要多费些时日。”

    文帝勉强拿出了一个令凌不疑无法反驳的理由。

    “如此,子晟谢过陛下。”凌不疑再次磕头道谢。

    “子晟啊,你能不能告诉朕……你如今为何又愿娶裕昌了?”

    文帝十分纳闷,若他想娶裕昌,四年前他为二人赐婚那次就娶了呗!为何非要耽误四年之久。

    凌不疑垂眸,想起裕昌忽然扬起了笑意,他看着文帝慢慢吐漏心声。

    “之前我本以为我要寻的新妇必须要一眼万年,一念终身,而如今不知何时开始,子晟满心满眼都是她,我对裕昌的感情就如粒米成箩般一点一点汇聚而来。”

    “她明明任性刁蛮,偏执倔强,受不得一点委屈,可在我这里她却甘愿受尽委屈,她自小父母双亡,被汝阳王妃捧在手心中长大,却为了我成了全都城的笑柄,我知淳于氏与汝阳王妃关系匪浅,他们有多想让我迎娶裕昌,我就有多厌弃她,可如今想来她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娘罢了,她又错在了何处?”

    “行了,你别说了,朕懂了……”文帝吸了吸鼻子,为凌不疑所说而感动,他确实错怪了裕昌。

    却也更加不敢告知凌不疑,裕昌离开之事。

    自从那日凌不疑向文帝说明了对裕昌之情后,不知为何文帝交给他的琐事越来越多,都是些麻烦小事,令他直接抽不开身去看望一次裕昌。

    终于……等到了万老夫人寿宴当日,凌不疑才可算从一堆公务中脱身而出。

    万府寿宴确实热闹,凌不疑却无心其他,他牢牢盯着女宾席位,却始终未曾见到裕昌身影。

    少商同样也在寻找裕昌,找了一圈都未曾见到后,便去问了万萋萋。

    “萋萋阿姊,怎么不见郡主?”

    “我本是请了,可是汝阳王府的人说郡主多日前就已离开都城!”万萋萋解释道。

    “你说她离开都城?!”凌不疑的出现顿时引发女席间的骚动,而他本人却是正言厉色,不禁令人胆寒。

    “萋萋阿姊,你怎么惹上这煞神了?”少商问了一句,见凌不疑向万萋萋走来,立马躲去别处。

    “啊……我没啊……”万萋萋看着一步步走向她的凌不疑,那双深邃的眸看的她直冒冷汗。

    “你刚说裕昌离开都城,可是真的?”凌不疑的声音微微低了些。

    “是啊,汝阳王府的人是这么说的……”万萋萋回道。

    “凌将军不知吗?”王玲站在一旁看着热闹,上次裕昌对她的羞辱她可未忘,如今寻到机会自然要嘲讽一番。

    “裕昌郡主是被圣上逐出都城的!听说因为郡主纠缠凌将军,导致将军至今无法迎娶新妇,圣上便将她赶出都城,好让将军寻觅心仪之人呢!”

    楼璃也跟腔道。

    “堂堂郡主竟用些下三滥的手段迷惑将军,如今圣上可是为将军做了一件好事!”

    凌不疑的眸低得更深了些,他负后的手此刻攥紧了拳,慢慢瞥向她们二人时,那眼中的冷冽之意,如望仇敌。

    “将军……我们所说无错啊……”王玲被凌不疑的眼神所吓,她从未觉得凌不疑如此可怕。

    凌不疑走向他们二人,他一言不发周身却满是戾气,她们二人一步步后退,见凌不疑如见阎王。

    只听“扑通”一声,惨叫声惊动了整个寿宴中人,王玲与楼璃二人被凌不疑所吓不断后退时一脚踩空,纷纷落水。

    他居高临下得看着水中狼狈二人,当着众人之面说道,“裕昌郡主,是我凌不疑要娶的新妇,今后有谁敢出言不逊污蔑于她,我必不放过。”

    少商躲在万萋萋身后看着这一幕,不由啧舌道,“怎么就惹上了这煞神,阿姊真可怜。”

    宫中。

    凌不疑得知裕昌是被文帝驱赶出城后,二话不说便闯了文帝的寝殿。

    “凌将军,圣上不在啊!”

    “将军不能乱闯!”

    “将军,圣上当真不在!”

    若非众人合力阻拦,而凌不疑也无硬闯之意,他今日必要去寻文帝问个明白!凌不疑站在殿外,对内喊道。

    “圣上!此事若无交代,子晟定不善罢甘休!”

    文帝此刻悔的肠子都快青了,他没事干瞎管什么闲事,看看如今子晟的样子,这个交代他还非给不可了?

    “还不是圣上将子晟好不容易心仪的女娘赶出了城?若是妾啊,定跟圣上死磕到底问个明白!”越妃坐在文帝身边所说一针见血。

    “朕还能给什么交代,那日后朕已经派人去寻裕昌了,可这丫头当真是一点踪迹都不留!”

    “那圣上自己去跟子晟解释吧,别毁了妾的安宁。”越妃说着便将文帝推出了自己的宫殿。

    “自己的寝殿回不去,这里又不让待,朕去皇后那里总行了吧!”文帝哼了一声,就不信这整个宫中没他容身之处!

    可事实证明,当真没有。

    皇后的宫门此刻关的死死的,连个缝都不给他留。

    第二日。

    饱受摧残的文帝,勉强在一偏僻小殿凑合一夜后,又听到凌不疑不干了的消息。

    “不干了?”文帝险些惊掉下巴。

    “少主公说,此次西行他不便随圣上左右。”梁邱起面圣说道。

    “他还想干嘛!?朕就是对他太过放纵!”文帝怒道。

    “少主公还说,他会立刻离开都城,免得碍了圣上的眼。”

    “朕何时觉得他碍眼了?!他……他刚回来又想去哪啊?!”

    “去戍守边疆。”

    “这个竖子!朕找,朕给他把新妇找回来还不成吗?!朕给他赐婚,给他提亲!”

    “陛下所言当真?”凌不疑忽从殿外走进,似乎就在等文帝这句话。

    “你个竖子!”文帝指着凌不疑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