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沓参赛照片和着临江四月的大雨一起朝她兜头砸下,迷蒙间周晚意恍惚看见真正的幕后黑手双手环抱站在檐廊下,挑衅地朝她投来一个得意的笑。

    泥水淹没口鼻,周晚意想要辩解,却发现根本发不出来声音。

    这样无助的梦时隔三年,再一次找上了周晚意。

    她将双手撑在地面,几次挣扎着想要从梦中醒来,却又再次跌落另外一个可怖的梦境。

    铺天盖地的血液顺着浴缸里的水溢满整间浴室,周晚意仓皇无措地躺在洁白的浴缸中,看着手腕处腥热的液体不断外流,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黑夜就像是个无底洞,拖着周晚意疯狂下坠。

    一直持续到天亮,她才被一道电话铃声惊醒。

    “我打扰到你了吗?”

    江厌平静偏冷的声线透过电流声砸落在周晚意耳膜。

    他那头应该是下雨了,他没说话时,雨声就滴滴答答地透过话筒传到静谧房间内,让周晚意原本慌张乱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不安感也逐渐消散。

    周晚意眼眶发酸,这种被人从深渊中一把拽出来的劫后余生感让她特别想哭。

    而江厌那头以为是她还没睡醒,又试探性地喂了两声:“是没睡醒吗?那我挂了。”

    已经是六点过半了,房间窗帘拉得很严实,光亮半点照不进来,周晚意坐起身,拉开了床头的小灯。

    她叫住江厌:“别挂——”

    应该是刚睡醒的缘故,她的鼻音特别重,还隐约带了点哭腔,听起来怪惹人怜惜的。

    江厌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短短一句,宛如匕首后柄撞到心脏,直击周晚意心灵最深处。

    那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吸了吸鼻子,打算掩饰过去:“没有啊,就是做了个噩梦。”

    “梦都是反的,”江厌温声安慰。

    “我刚下手术,昨晚夜班实在太忙,一直没时间看手机。”

    周晚意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江厌是在跟自己解释昨晚没回消息的原因。

    心脏像是被人用温水浅浅地泡着,全身的各个脉络开始逐渐注入血流,重新复苏起来。

    她坐直身体,半真半假地试探:“江医生,如果你发现我的曾经并不是特别光彩,你还会愿意……”

    她顿了顿,接着补上后半句:“你还会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吱吱”电流过耳,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连带着周晚意的心也不断下沉——

    也是,他这么孤高优秀的人,又怎么会愿意和曾经被人骂成那样不堪的自己在一起呢?

    她自暴自弃地想,也许从在急诊科遇到江厌开始,这一切就都是错的。

    她这样满身泥泞的人,又怎么能试图摘落月光呢?

    空气中凝固了片刻——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听到江厌略显气喘的声音传来:“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但是我知道现在的周晚意很好,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着身边的人,也包括我。”

    “周晚意,你很好。”

    这样坚定的话语听得周晚意特别想哭,但想到江厌还在,于是仰头硬生生将眼泪逼回去了。

    “对不起,刚才被一位病人家属叫过去了,并不是故意不回答你的。”

    他似乎是跑得有点急,说话也很急,这大概是他对周晚意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她的月亮坚定地告诉她:周晚意,你很好。

    “江医生,”周晚意抬手无声地擦了下掉落的眼泪,“真的很谢谢你。”

    周晚意情绪最崩溃的那段时间,曾经无数次地想要自杀,但都没有实施成功就被黎秋知和周鲁豫制止了。

    他们连班都不上了,每天就轮流在家里守着她,然后对坐着流眼泪。

    临江的梅雨季又闷又潮,那天她想从卫生间的窗口跳下去,却一转头瞥到黎秋知鬓角的华发,突然就收回了已经跨出窗外的半条腿。

    她开始变得不再抗拒心理医生。

    后来经过心理调节和催眠,周晚意在潜意识里将最难堪的那部分记忆藏了起来。

    她又变回了那个见人就笑的周晚意。

    但是却莫名其妙地染上了烟瘾。

    直到昨晚,苏斯年的那条消息,彻底将她藏在心里不愿提及的那一部分糟糕回忆扯了出来。

    被坏情绪沾染过后的周晚意变得有些颓,脑海里却又不断响起江厌那句话。

    周晚意,你很好。

    她起床简单洗漱过后就开始化妆,望着镜子里乌青的黑眼圈,周晚意面无表情地铺了层遮瑕盖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这场艺术展那个人也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