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虽然有双肩包挡着,但还是重重地撞在了前面的储物格上。

    头有点晕。

    好不容易缓过来,林默睁开眼,对上了蒋南城的目光。

    要说蒋南城这人,也不是全无优点,比如他很少隐藏自己的情绪,尤其在林默面前,不爽就是不爽。

    所以此刻,林默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愤怒。

    可能是车速太猛,林默整个人还有些懵,难得的没有避开蒋南城的视线。

    男人眉骨高,眼窝深陷,瞳仁颜色却很黑,如深潭一般。

    仿佛多看一眼,就要被吸进去。

    林默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迷茫又无助。

    蒋南城有些呼吸不畅。

    他下意识去扯领带,才发现自己出来得匆忙,根本没系,于是解开衬衫的一粒扣子。

    这个动作拉回了林默的神智,他后背贴上车门,眼里的迷茫变成了惊恐:“你、你想干嘛?”

    蒋南城盯着他,忍了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去姓蓝的家里干什么?”

    “上、上课。”

    “上课?”蒋南城重复这两个字,眯起眼观察林默的表情。

    上次在培训中心看见林默,他立刻让人去查,自然知道林默在那里当老师。

    原以为林默离开蒋家会回头找他哥认错。没想到他会坐公交车连上四五个小时的课?

    蒋南城倒是没想到,林默还能吃得了这种苦。

    但做老师怎么跑到人家里去了?

    那个叫蓝轩的小子藏的什么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谁让林默长了张招人惦记的脸,往那儿一站,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一堆狂蜂浪蝶围上来。

    以前他迫于无奈带着林默去过几次酒会,没少见旁人对林默献殷勤。不过林默一概置之不理,所有的心思都在他身上。

    蒋南城承认,他一面鄙夷,一面又很享受。

    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而现在呢,林默竟然跟对他有不良动机的学生回家。

    辅导都辅导到家里去了。

    很好。

    蒋南城承认,他心里就是不痛快。

    然而老天仿佛跟他作对,要让他更不痛快。

    林默的手机响了。

    蒋南城扫了眼他鼓起的裤子口袋,下巴微抬:“接。”

    林默抖着手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有些犹豫。

    蒋南城也看到了,冷笑着从他手里抽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了接通键。

    顾明昭温和的声音传来:“小兔,还在外面吗?我去找你,你不在家。”

    这句话成功挑动了蒋南城的神经。

    林默愣了两秒,去抢手机:“你把手机给我。”

    电话那头有片刻沉默,顾明昭提高音量:“林默你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他在哪儿关你什么事?”蒋南城只单手就攥住林默两只手腕,嘴角一勾,“顾明昭,有空管别人老婆,怎么不多去见几个相亲对象?”

    “蒋南城你——”

    不待那头说完,蒋南城直接掐了电话。然后在林默惊诧的目光中,摇下车窗,把手机扔了出去。

    林默目瞪口呆。

    蒋南城把他推到座椅上,踩下了油门。

    “蒋南城你……”

    你有病吧?有病吧有病吧有病吧!

    林默只敢在心里骂街,因为蒋南城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宰了,然后抛尸荒野。

    车开出10分钟,蒋南城再度一个急刹,停在了马路中央。他直视前方,甚至懒得看林默,冷冷地道:“下车。”

    林默傻眼。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林默咬紧牙关,抱着包下了车。他不敢把蒋南城怎么样,只能在关车门时稍稍用了点劲,借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直到迈巴赫的车屁股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默才在原地蹦起来。

    “蒋南城你是不是有病你大爷!”

    林默为数不多的爆粗口都贡献给了蒋南城。可惜他本质是个斯文人,脏话储备实在有限,骂了一分钟就开始重复之前的内容,五分钟后就因为太激动而脸红气喘。

    骂完了,林默垂头蹲在马路牙子上,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荒郊野外,没有手机。

    蒋南城开车的时候他也没记路,想走回去找手机都不可能。

    二十分钟过去,只有一辆车经过。林默伸手去拦,那车甚至没有减速,从他面前呼啸而过。

    林默重新坐回马路边,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突然觉得冷飕飕的,后背发凉。

    猛一回头,只有荒草丛生的野地,和似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吓得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不知多了过久,就在林默心想自己是不是要在这里等到天亮的时候,一辆车向他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