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自尊心受挫,当天徐小师妹就搬到了隔壁工作室,软磨硬泡最后成功打动心软的胡泊,跟她换了工作位。

    好在胡泊也是踏实工作话不多的人,格子间的四人志同道合,相处默契,遇到难题互相解决,科研氛围分外和谐。

    暑期来来往往的环境里,这份安静得来得分外不易,陶尔和萧时光沉下心来飞快赶进度,恋爱谈得虽然平淡,但也总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感受到对方不动声色的关心下,与爱意相关的丰富蕴藏。

    有时候是趴在桌子上午休醒来时,盖在她身上,挡着空调冷气侵袭的长袖外套。

    有时候是对着满屏的代码开小差的功夫,偶然瞥见的装着新鲜桃汁的玻璃杯。

    还有时候,是她随意问胡泊:“你家在广南的呀?小时候我和家里人去过,那边的芒果核小肉厚还贼甜。”

    当天晚饭没见到萧时光的踪影。晚饭过后,就见桌上摆着两盒切好的芒果,盒子上还贴着“广南芒果”的标签。

    她匪夷所思地低头。身旁斜靠在椅子上,似是没筋没骨的男生,正抬头看她,淡笑着:“不尝尝?广南的芒果,不是核小肉厚还贼甜?”

    有段时间项目研讨会开得很频繁。

    打车从景大凤吾前往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君雅总部,路上堵得厉害,她仰着头睡觉,脑袋被停停走走的车带得摇摇晃晃。

    迷糊中,一只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拢住她的肩膀,用轻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把她挪到自己怀里,让她可以得以躺着,不至于被惯性甩得前仰后合。

    从君雅领完任务,回103室继续干活。

    遇到怎么修改也调试不成功的情况,心里正烦躁地要命,忽觉得呼吸声清晰可闻,脸颊也浮起缥缈的热,侧目就看到他坐在自己身旁,鼻尖离她脸颊极近。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也不知盯着她的调试过程看了多久了。

    见她不动弹,大手便包裹住她伏在鼠标上的手,带着她滑动滚轮浏览整个代码块。反复看了三遍,终于找到哪里出了问题。

    紧挨着她的后背和手臂,极其流畅地敲下几行指令,选中后再点调试按钮,代码一行行地过,但再没有报错。

    舒缓的呼吸声骤然远去,他靠回椅子上,扯着唇角遥望她,露出张狂又恣意的笑:“遇到这种情况呢,要记得及时喊你男朋友。”

    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陶尔总会被“你男朋友”这个称呼腻出一身鸡皮疙瘩。

    但每天清晨醒来,看到微信里出现的、更加瘆人的“宝宝”,看到腻腻歪歪的“想你”,以及更不要脸的“想抱你”“想亲你”。

    还是会揪过夏凉被捂住脑袋,躲在里面偷偷愉悦很久,才能调整好面部表情,在周师姐看破不说的慈爱眼神里,爬下床快速刷牙洗脸,去零点餐厅买上两份早餐,迎着晨光奔跑着往103去——

    见她的男朋友。

    在103也不只是学习而已。

    经常加班到很晚,一抬头发现工作室只剩他们两个在。

    男生小憩结束,抬头时额发碎乱蓬松,眼底铺着湿漉漉的浅红。

    他转了转脑袋缓解脖颈的酸疼,坐在椅子上,迷茫又疲倦地望她好多次,怀疑人生般喃喃着:“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成了我女朋友,还被我亲到了?这他娘的是什么梦。”

    左右环顾,四下无人。她滑着转椅大胆地撞过去。

    男生见状,舒长的睫毛猛地颤动,虽然震惊但立刻坐起来,张开双臂把她接入怀里,防止她撞上桌板和扶手:“卧槽,你干嘛?不怕撞瘸了?”

    她注视他三四秒,直到他眼神开始探寻,便得逞一笑攥住他的前襟。

    凑上脸颊轻轻浅浅地啄着他的脸颊:“醒醒。我就是你女朋友啊。”

    男生胸前的肌肉蓦地紧绷,都有点硌手了。良久后他才缓过来,终于想明白了今夕何夕,不由笑出声来:“我睡蒙了,我正想,你什么时候把紫头发染黑了。以为刚才这个场景,是在去年夏天。”

    说着把她圈在椅子上,倾身过来,大胆又放肆地,把一个吻从耳尖蔓延到唇瓣。

    “尔尔,和你在一起。”

    “两个月了,还是跟做梦一样。”

    恋爱或许就是用无数平淡却温暖的小事垒砌起来的房子,把暗恋时期的委屈心酸和惴惴不安挡在外面,收留两个互相喜欢的人,让他们抬头可见这些用爱意攒成的砖,给缘分以最大的成全。

    但有些人却不像他们这般好运。

    8月中旬,和刘森雨、姚星河、宋杞吃饭的时候,陶尔从同在景大超算中心工作的姚星河那里得知,她程寻表姐被人举报了,原因是和学生谈恋爱,并在一门课里给了这位学生高分……

    还是女学生。

    陶尔想到今天没到场的那位美女,瞬间明白了这个女学生是谁。

    三天后,程寻辞去景大计算机学院副教授的职务,舆情并未得到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景大校园贴吧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揣测和评判。

    有人觉得程寻辞职就意味着她心虚,说明她真的犯错误和景大女神恋爱了。有人觉得她辞去教职并不够,应该把超算中心研究院的职务也辞掉。

    直到有人把程寻朋友圈的截图发在了贴吧里,这场热闹才偃旗息鼓。

    那条朋友圈陶尔也看到了。

    文案是:【近来很多人问我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在此统一回答:学生的试卷在学院档案室封闭保管三年,欢迎大家去查阅。为什么辞去教职,因为超算研究中心的工作太累,也想把中心的工作辞掉,领导不批。其他的没什么可说,我早就被求婚了。】

    配图中:程寻捧着鲜花,垂眸望着单膝跪地的男士。男士身材匀称,即便跪着也能看出高大,西装尺码贴合、剪裁讲究,但只有一个背影,看不出是谁。

    陶尔去问程寻这男的是谁,并表达了自己的困惑:【表姐,你当时为了表达自己的取向,都在家族群里和姑妈吵起来了,怎么突然就变直了?】

    程寻没正面回答,只嘱咐她:【这件事你别管,好好读你的研。】

    至于另一位当事人,她从始至终没有对此事发表半句看法。

    又过了几天,陶尔想到程寻发的那条朋友圈,觉得背影有点熟悉,翻出来看了看,仍然没想起来这男的是谁,倒是有了新发现。

    是一条时隔七天才出现的评论:

    【恭喜程教授,花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