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男的,即便心地善良长得漂亮,但也绝不愿意被人叫“妈妈”。

    但后来就佛了,因为她半夜三更睡迷糊的时候,动不动就叫两句。

    而且因为在睡梦中,她整个模样人畜无害,很乖很乖,一点儿都不像平日里冷眼看人、油盐不进、说一句还十句的小恶魔。认真看看,勉强能从她稍显冷淡的脸上瞧出些可爱的意思。

    不过。

    真是太久太久听到她在毫无防备之际,满脸依赖地叫的这声“妈妈”了。

    萧时光恍惚了会儿,搓了搓莫名其妙开始发烫的耳朵。撑起身子来把她的浴袍系好,然后将她整个裹进怀里。

    她骨架偏小,身形微瘦,但并不是觉得硌手,反而娇娇嫩嫩,抱着很软乎、很适手。

    他轻轻地吻她的额头,轻抚她的后背,小意地回应她略带委屈的依赖:“还冷吗?”

    怀里的人嘟嘟囔囔地应了几声,即便凑近了也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只是看到她眉心还轻拢着,人瞧着不是很舒服。

    他想放开她,去客厅拿酒店准备的退烧药。但他一动,黏在他身上的人就哭哭唧唧。于是别无他法,只能继续哄。

    半个多小时后,她终于冷静,没再发出难受的哼声。尽管有点不忍心,但萧时光还是揉着她的小脸,轻声把人唤醒:“醒醒?房间有药,起来吃一片?”

    就这么折腾了一宿,快六点的时候他才睡着。

    好像过了没多久,屏幕亮光就持续不断地闪烁,他烦躁地拿起手机看了看:8:45。

    扭头看看身旁的人,她还没醒。抬手试了试她的额温,萧时光便稍稍放了心,烧已经退下去了。

    起身穿过卧室门,披上外套走到阳台,给薛宴回电话。那边好像有点急,刚才看到从7点到现在,已经给他打了仨电话了。

    “我到长沛了,”薛宴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还找到当年的电子厂,但网吧老板娘说人跟着你走了?”

    “对,”毕竟对方是陶尔的哥,萧时光不好细说昨晚的事,便笼统地告知对方,“昨晚太晚,找了个酒店先住下了。”

    那边约莫笑了声,听不出善意还是讽刺:“没做?”

    都是男人,萧时光当然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他现在有点庆幸昨晚忍住了,不然今天该怎么和她家里人交代。

    “没有。”萧时光回答着,垂眸向窗外看去。

    成双入对的人不断从旋转门里走出,楼下的豪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薛宴这么问应当也没什么成见或者恶意,因为确实有好多人在除夕夜来酒店,关上门把他们喜欢做的事做很多遍。

    找人找了一天,开车到这里又花了一夜,薛宴这会儿也没心思跟他扯东扯西了:“哪个酒店?我去接人。”

    他收回目光,看着房内手巾、茶杯、脚垫上随处可见的名字,回道:“凯宾斯酒店,新城金融社区这边,”顿了几秒,“她昨天来的时候没穿外套,北风天冷,你看哪个商场还开门,顺便给她买件过来吧。”

    “没穿外套?”

    “嗯。昨天晚上着凉了,有点发烧,这会儿已经退烧了。”

    电话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音,听着清润温和,和薛宴差别很大:“她见我时穿了,是一件格纹羽绒外套,桦木棕色。如果我没认错,这是burberry去年的款。”

    听到这个,他和薛宴都有点懵:所以,外套去哪儿了?

    联系到陶尔昨天的倒霉经历,萧时光有了个猜测。

    这个猜想,让他很不喜欢。

    可越不喜欢的,越容易变成真的。

    早上十点,陶尔终于醒过来。裹着浴袍起床去洗漱,打开门就看到衣架上干净整洁的衣裳。

    揪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才探出脑袋震惊地问外面的人:“你给我洗的?”

    萧时光刚进屋,把服务员早就送来的早餐放微波炉里热上:“不然呢?田螺妈妈给你洗?”

    她被噎了一下,渐渐皱眉:“大年初一,你好好说话不行?”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他取出煎蛋吐司,又把热牛奶放进去:“嗯,快点洗漱,出来吃早饭。”

    她也没磨蹭,很快出来,虽然早饭简单,但想到他用心热过了所以也没有挑挑拣拣,吃完后还有点期待地问他:“今天我们去哪里逛逛呢?”

    萧时光看着她:“今天我要回景行了。”

    陶尔愣了下,有点搞不懂他的意思:“今天?大年初一就回学校吗?”

    “不然呢?”他靠在沙发上遥遥地打量她,颠着长腿吊儿郎当地回,“继续在长沛,住这1699一晚的酒店啊?”

    虽然这话有点气人,但想到他的经济水平,所以陶尔也没再为难他:“我们换个便宜点的吧,费用你先垫着,或者我让薛宴先转给你。”

    他垂下眼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很久后,生硬地问了句别的:“你外套呢?”

    陶尔骤然抬眸。外套抵给送她到长沛的私家车车主,当路费了。

    但她知道不能跟萧时光说实话,所以说:“落在车上了。我还要解释多少遍?钥匙被偷,我打不开。”

    对面这男的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所以笑得很是讽刺:“薛宴已经让你们家司机拿着备用钥匙去开车了,车上有你的身份证,但没你的外套。”

    陶尔扬起脸,故作轻松地跟他对视:“是吗?我记错了?”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提醒:“把外套送别人了是吗?”

    陶尔又是一愣。

    他似乎被气笑了:“用快两万的burberry的羽绒服换了来长沛的车费是吗?要是遇到更黑的司机,他要你身上其他东西,你也脱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