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平安,你是想投生,还是想和我这样在一起。”

    没有任何犹豫,她说:“我要和你一起!”

    阿择似也不意外,笑着再啄一下唇,“那你好好地待在这里,等我去处理事情回来,好吗?”

    招平安拽住他的衣角,指腹摩挲了一下,确定真实感,而后扯起笑容,“嗯,我乖乖的,在这等你。”

    历经多年的重逢,他也万般不舍,不愿离开一分一秒。可是按照冥律,平安要脱离轮回,必须有一个正当的身份留下,否则只能像在阴间夹缝中的幽冥,被随意欺负。

    阿择还要再交待一些这里的规矩,门倏地被撞开。

    “小徒弟!是否出师不利躲起来哭鼻子了!你引的那魂呢?”

    声音先传来,阿择脸色一变,扯过招平安护在身后。来的正是当年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引渡者雍成,没来得及作应对之策就被发现,只能迎难而上。

    “我要留下她。”

    “哟!”雍成夸张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一番过于正经到死板的小徒弟,“喜欢这新来的小可爱啊!啧啧!东城那对为你大打出手的姐妹花可得伤心垂泪咯!”

    “我要留下她。”

    阿择目光倏厉,以防备之态释出阴气。这一瞬间他都计划好了,如果以他的能力不足以保住平安,那他就带着她逃,不顾一切后果。

    这是要恩将仇报啊!雍成危险地眯起双眼,反手轻松化去攻势,冷哼道:“呵!痴儿!”

    阿择紧绷地对峙,招平安走出来与他并肩,手很自然地紧扣住,给彼此莫大的心安。

    “成哥,对不起,我们不能再分开。”

    看来这小子一遇情爱,脑子真糊涂了,不然怎么尊称起他为人时的名字来。雍成哈哈大笑,“不能分开还不去摆酒请客,在这装什么爱别离情深难寿?”

    “可是阴间没有这样的先例。”

    引渡者必须引魂达千次,才能上呈阴间主择伴侣。不知道需要多长的时间,阿择等得起,可平安等不起。

    一撩眼皮子,雍成耐人寻味地看了眼那双手上缠着的乌丝,“阴间确实有明言律法,那是怕引渡者乱了定性,才制出这样的规定,我主总不能把原是夫妻的一对生生拆散吧。”

    “夫妻?”

    被误解的鬼没好气地解释,“嗯,冥婚的乌丝绳可就是证据,那是情丝缠着斩不断的!”

    阿择鬼术根基不比老鬼,他看不到所说的乌丝绳,硬是没敢卸下防心。

    于是乎,一老鬼,一新鬼,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

    冥婚的事是招平安主导的,她现身说法,“阿择,那位大哥说得没错,我们确实合过文书,可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哈哈!”雍成又一笑,“傻丫头,什么情况?是皆大欢喜的情况!”

    他说完便把地方留给这对痴儿,转脚去往阴司殿的方向。

    所有设想过的后果原来只是一场闹剧,阿择总算是心落了底,可是招平安还是觉得不真实,患得患失的情绪一再影响。

    “阿择,他们明天会不会又把我抓走?”

    “不会的,有我在呢。”

    “我总觉得再次见到你,像一场梦,我害怕你会不见......”她的声音很小,真的觉得此刻的美好,像梦境一般易碎。

    阿择心疼死了,仍是笑着安抚,“不是梦,有了冥婚的约束,我们可以在这里长相厮守下去。”

    “可以很久很久吗?比十年还要长吗?”

    在招平安心里,以前唾手可及的十年变成短短数月,是一个过不去的坎,她觉得有十年的时间就真的真的很好了。

    阿择笑笑,压下喉间阵阵酸涩,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嗯,比无数个十年还要长。”

    这座不大的宅院是上面拨给阿择落脚的地方,他自己住了十年,里面东西大都不全。

    招平安初次做鬼,人的习惯抛不开,她要洗澡,阿择什么也没说弄回来一大桶冒着雾气的水。

    这水有滋阴的作用,对鬼也大有好处,还是他在阴间主后花园偷渡出来的。

    招平安褪下血迹斑斑的衣服坐进浴桶,洗干净脸,问一旁等着她的阿择,“你再仔细看看,我有没有变老?”

    他还是年少的模样,而她在人世蹉跎十年,眼角不可避免长了细纹。

    “没有,我的平安依旧那样漂亮。”

    尽管她来时衣衫褴褛,嘴角还有血迹,在阿择眼里都是最美的。

    他也脱了衣服进浴桶,指尖点着她弯细的眉,那杏眼里重新有了一副笑着的面孔,在星星点点的光中放大。

    招平安被挤到桶沿,他口勿着自己,大掌箍上她的腰提起,不温柔地闯进去的那一刹那,她的身心瞬息满了。

    “冥婚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手搭在他肩上借力,她声音散乱,“因为、不、不想让你羡慕别人......”

    原来她就没打算听话好好生活,原来她......早就是他的妻子。

    阿择托起她大腿,扌廷得更深,在耳边低喃:“感受到了吗?还觉得这是梦吗?”

    招平安伏在他肩膀,无力地歪下脑袋,唇拂贴触感真实的耳垂,“唔嗯......”在起伏中沦陷。

    他每一次都更深,更里面,蛮横地向她证明,他们融合在一起,这真的不是梦。

    第96章 厮守

    鬼不用睡觉, 他们象征性地躺在床上。面对面侧卧,互相在记忆中寻找、刻画彼此的脸庞。

    “阿择,你为什么做了引渡者?”

    “因为可以不用过忘川, 想等着再见你。”

    招平安哽咽了下, 靠近一点点,“那......会不会很辛苦?”

    “有点吧。”

    单是第一层饿鬼道, 那里面锁着的东西身上有一层粘液,会腐蚀掉阴气,进去的鬼没有一个是完完整整出来的。阿择就曾被烧掉半只脚,养了许久阴气才慢慢聚起来。

    不过那些苦不值得一提, 也幸好没有再错过。

    终于,她又可以躺进他怀里, “阿择, 其实不用睡觉挺好的, 我可以一直看着你。”

    “嗯......”

    她像个好奇宝宝,问题好多,阿择很有耐心地答,纵容她这些年无处述说的思念。

    而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因为她的事, 他都知道。

    这一夜,阿择拍着怀里平安的背, 她假寐地闭上眼, 无法睡熟。

    这一夜,和曾经的每一夜一样, 相拥而眠。

    这一夜,阔别许久,他们终于可以厮守一起, 再不用慨叹时间易逝。

    阿择也闭上眼,脑中浑浑噩噩地闪过往事。

    初为生魂时,他没有任何记忆地飘荡着,孤独地盘旋于人和鬼的界别中。那些人看不到他,那些鬼也看不起他,常常只会在起了捉弄的心思的时候,才会装做友好地靠近。

    他吃过很多亏,可也不愿计较,因为厌恶极了孤独。

    那些鬼一个个全了夙愿被引渡,然后连捉弄他的朋友都没有了。他没有等在原地,而是毫无留恋地继续飘荡。

    就在一个三月,遇见平安前的半年,他辗转来到山里,这里的花比别的地方都开得早,莫名地喜欢这个充满春意的地方,所以他停留了脚步。

    有许多小动物陪着,无话可诉的日复一日,也不至于那么难捱。

    又过了半年,山谷一夜萧瑟,曾经和他一起坐在枝头的鸟儿,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小松鼠忙碌地储备食物,野猪也不再哼哧哼哧朝着树上的他挑衅。

    不复往常热闹的山林,又助长了离开的念头。那一天,他坐在高高的树梢头,望着远方,决定自己接下来的方向。

    很突然地,山里有了铜锣唢呐的吵闹,他就听着这聒噪的声音,享受地闭起眼。

    有一个清脆的嗓音突入其中,他竟觉得那些唢呐嚷得真烦人,睁开眼寻找如清泉醇冽的声线。

    太阳光下,他一眼被润上光泽的麻花辫吸引,那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纤细挺直,韧得像折不断的藤蔓。

    他望着望着,就挪不开目光了。她忽然地一回眸,微皱的眉头,那个清澈不解的眼神清晰地传达一个讯息。

    她能看到自己!

    这一瞬间,只感觉魂体内奔腾地被搅动,他无法平静下来,她是特别的,他想要跟着她。

    她就坐在车里,速度不快不慢地离开,眼睛盯着唰唰而过的风景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