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了深渊。”

    明明是疑问句,但被魔王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

    “是的,”勇者自然地说道,“回来之后,艾尔文亚的独角就出现了这个东西,你应该知道怎么解决的吧?”

    “私自去往深渊后还理直气壮地要求我的帮助,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勇者?”

    勇者用蓝眼睛静静地看着魔王。

    “…”

    “行,”魔王咬牙改口,“休斯特。”

    勇者笑起来,“我的胆量一如既往。”

    勇者用另一只手戳了戳艾尔文亚,让他走到魔王身边,尽管独角兽心里不太美妙,但依言行走至魔王的身边,低下头颅。

    魔王的食指点在线团上,像是流浪在外的宠物终于找到了主人,线团爆发出极大的热情来,猛地朝魔王的手指冲上去,企图把自己的全部身体挂在那上面,亲亲热热地将自己的魔力传过去。

    线团:贴贴~

    魔王唇角流露笑意,也将自己的魔力传过去。

    一起贴贴~

    线团模样的东西缠绕在魔王的食指上,被带着离开独角兽的长角,离开了无时无刻灼烧的圣火,线团挂在魔王的食指上,委委屈屈地蹭蹭,没有传出声音,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线团:呜呜,陛下,痛痛qaq

    勇者大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魔王的眼色,干咳一声,走过来半蹲下,双手掰着独角兽的头,仰头望着坐在座椅上垂下头的魔王,

    “陛下,痛痛!”

    艾尔文亚张开了嘴。

    艾尔文亚闭上了嘴。

    艾尔文亚宁愿就地死亡!

    勇者蓝色的眼自下而上与魔王垂下的眼对视,满脸无辜,“艾尔文亚超痛的。”

    艾尔文亚:你高兴就好:)

    “是吗?”魔王似笑非笑,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那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去深渊吗?”

    “这个嘛…”

    勇者想了想,在独角兽“你有病吧”的眼神中干脆地说道,“去调查一些东西而已。”

    “查什么?”

    勇者维持刚才仰头看魔王的姿势,半蹲着伸出右手停在半空中对着深渊的方向,四指并拢,拇指张开,像是做什么介绍一般,“调查『神』的踪迹。”

    ——『神』

    这片大陆有无数关于『神』的传说,但要真的问起来谁真正的见过祂,也找不出几个来。

    对于大多民众来说,勇者是『神』的代行人,勇者行走于地上传播善行,如同『神』走于地上。

    信众追寻信仰没什么问题,但是,

    ——“在我的深渊中追寻『神』的踪迹?”

    魔王挑眉,居高临下与勇者对视。

    “是‘调查’,”勇者特别纠正道,“追寻这个词不太适合我。”

    勇者弯起眼,“毕竟我嘛,对『神』什么的,其实不太感兴趣呢。”

    对神明不感兴趣的勇者。

    魔王歪头,“你们人类不都是信奉『神』的吗?而且,勇者应该尤其是才对吧?”

    勇者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座位上坐下,“可是并没有这样的明文规定,说是所有人都必须信奉吧?而且就算有,”

    勇者顿了顿,

    “我也不想遵循。”

    出生于人群的欢呼中,被人们歌颂、信赖的勇者在魔族的地界对魔王认真说道,

    “我没有信仰。”

    “如果非要说我的信仰是什么,那我也只能说是我手中的武器。”

    勇者面容平静,在魔王面前如此宣称。

    “我不信『神』。”

    “『神』的时代早已过去,人的本身才是世界的主宰。”

    先是连风吹过都会让这片地方出现震动的安静,然后是从魔王唇边泄出的笑声,从一开始只是单手掩着唇的轻微笑意,到慢慢扩大,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以至于第一次在勇者面前露出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勇者,”

    魔王半眯着一只眼,那金瞳闪耀,不躲不避与勇者对视,

    “你是正确的。”

    “神明已死。”

    魔王傲慢地说道,“现在该是我们的世界了。”

    -

    人类族地,勇者的故乡。

    瓦帝莎娜王国。

    高高落在土地上的城堡里,一个穷尽人类想象的华丽典雅的教堂内。

    身披绣有繁复金线的白袍的男人跪在祷告室的中央,日光从绘有图画的琉璃窗中洒下来。

    “约沙努尔。”

    几步及其轻微的脚步声从男人的身后响起,“该走了,大祭司正在等着我们。”

    男人回头,露出和勇者有三四分相似的面容,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约沙努尔·阿代拉尔,勇者的父亲。

    瓦帝莎娜王国的国王。

    他披着信众的白袍,带着国王的王冠,温顺地跟着眼前人的指引,立在大祭司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