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杏儿和裴娇正在斗嘴。

    田杏儿跪在屋檐下,晒不着太阳,她借着柱子的遮挡,半跪半坐,时不时还活动活动双腿,看起来轻松自在。

    而裴娇跪在庭院中间,太阳火辣辣的照着,被晒得汗流浃背,小脸通红。

    她穿着层层叠叠的纱裙,没一会就觉得呼吸困难,汗水沿着脑门一点一点滴下来。

    这也就算了,膝盖处硌处硌的火辣辣的疼,两条腿都麻了,动一动就像有无数根针往里钻。

    裴娇自小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先前还挺直腰板梗着脖子,后来整个人都歪倒在了地上,,就像一条被晒在案板上的鱼。

    她实在受不住了,又开始呜呜咽咽的哭,一声声哀求裴老太认错。

    哪知一转头,就看到田杏儿像看笑话似的看过来。

    裴娇顿时大怒,红了眼睛冲田杏儿恨声骂道,“你看什么?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跪在这里!你这个害人精!小贱人!”

    田杏儿稀奇道,“你家不是书香世家吗?爹和大哥哥都是读书人,怎么你口口声声‘小贱人’,一点都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裴娇一下子涨红了脸。

    裴秀才的确对她教养严格,但姐妹俩自幼丧母,跟着裴老太太长大。

    裴老太太对两个孙女宠的厉害,尤其是裴娇,自小长的好看,嘴也更甜,老太太对她难免更娇宠。

    她性子养的骄纵,伺候老太太的贺嫂子是个市井妇人,裴娇常听到她站在外头和人撒泼骂街,什么“小贱人”“贱婢”之类的污言秽语听了不少。

    她也知道这不是好话,但耳濡目染的,又实在讨厌田杏儿,骂她的时候就脱口而出。

    现在听田杏儿说她‘不像正经姑娘’,她都快气炸了,恨不得扑过来撕了她。

    又听她叫‘爹和大哥哥’,她气的口不择言的道,“呸!谁是你爹和大哥?你要不要脸,上赶着叫爹?你爹是山里的野汉子!你娘就是个狐狸精!你是个野丫头!你们凭什么来我家?识相的,和你娘都快点滚回去!”

    话音未落,眼角就扫到一抹裙角。

    田杏儿回头,就看到胡娘子正跨进来,她欢快叫道,“娘!”

    胡娘子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刚过来,就听到了裴娇的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理会两人,步履匆匆进了老太太的屋子。

    堂屋外香气缭绕,老太太正跪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贺仆妇在屋前走来走去,觑了个空道,“老太太,我瞅着也差不多了,做做样子就罢了,可别真把二姑娘晒坏了,那小贱丫头倒是奸滑,找了个太阳不着的地儿,就让她多跪会儿,二姑娘细皮嫩肉的,可没法跟她比。”

    老太太眼睛都没睁,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贺仆妇脸色一喜,正要出去,门帘一掀,胡娘子就进来了。

    她进门就撩裙跪到了地上,颤声叫了一声,“娘。”

    老太太睁眼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是腿还没好,今儿个倒知道过来了?”

    胡娘子一听这话,身形颤抖的更加厉害。

    她腿受伤,这些天没过来请安,裴老太太摆明是拿话刺她。

    她恭恭敬敬垂下头道,“娘,儿媳身子已无大碍,明早就能来伺候,只是……不知杏儿犯了什么错,竟惹得母亲如此震怒?”

    第30章 逆子

    “什么错?”

    老太太的眼睛霍地张开了,把手中盘的佛珠子往桌上一搁,只冷笑了一句,“你养的好女儿啊!”

    胡娘子一惊,正待细问,旁边贺仆妇已经巴拉巴拉说了起来,把田杏儿狠骂了一通,末了冷笑道,“你是没看见,大姑娘那脸成什么样子了,肿的都见不得人!老夫人本想把她撵回田家,可看她哭的不成样子,你也刚嫁过来,到底心肠软,只让她跪一回……”

    听到是田杏儿把裴燕的脸伤了,胡娘子吓了一跳,忙问道,“大姑娘的脸可有事?”

    贺仆妇拍着大腿道,“也就是菩萨保佑,只是肿了些,没磕破皮,不然落了疤毁了容貌,把那小贱丫头卖了都赔不起……”

    听她公然叫女儿‘小贱丫头’,胡娘子的身子不抖了,忽然抬头,看向贺仆妇道,“那这么说来,大姑娘的脸确实是杏儿砸的?”

    贺仆妇一滞,含含糊糊的道,“可不就跟她脱不了干系,要不是她,大姑娘的脸也不会伤到。”

    胡娘子没理她,看向裴老太太道,“娘,您容媳妇现在就把那孽障叫进来,问个清楚!如果真是她有意伤了大姑娘,媳妇绝不包庇,亲手打她一顿向大姑娘赔罪,再赶回田家,绝不会留着她再祸害家里!”

    她站起身,扬声就要叫女儿进来。

    贺仆妇慌了,道,“你,你叫她做什么,事实清清楚楚的,哎呀,老夫人宅心仁厚,已经罚了她了,你就别管这事了……”

    胡娘子却坚持道,“不行!那孽障犯下这么大的错,不亲自跪下向大姑娘认错怎么行?儿媳现在叫她进来……”

    她说完,厉声冲外喊道,“田杏儿,你给我滚进来!”

    外头田杏儿一听,麻溜的站了起来,揉了两下腿就往里跑。

    胡娘子一脸怒色,心底却跟明镜似的。

    老太太和贺仆妇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女儿头上,口口声声说是田杏儿伤到了裴燕。

    可若真是杏儿动的手,老太太怕早就暴怒把人撵走了,哪来的‘宅心仁厚’这一说?

    而旁边还跪着裴娇,那谁是罪魁祸首毫无疑问!

    她知道女儿又受了池鱼之灾,却也不能容忍她们把什么都推到女儿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