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心头绞成乱麻,胡乱点了点头,裴鸿给她整了整衣领,催促道,“回吧,夜凉……”

    杏儿晃晃悠悠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直到走出老远,她才回头,就见裴鸿还站在原地。

    没了喜鹊她们的灯笼,他一袭身影融入一片黑暗中,看着就像要被墨色吞噬似的。

    杏儿心头沉甸甸的。

    其实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只是出去躲避一阵子,按理说不是凶险的大事,可她心头直跳,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同一时间,裴通也在和胡娘子说这件事。

    胡娘子先是惊骇,可等丈夫安慰说是为了女儿后,她泪水婆娑,就算是再不愿,也只能点头。

    好在裴通跟她连连保证,只是出去躲祸,而找不到杏儿,礼王又废了,家里想必不会出大乱子。

    胡娘子被说服了,夫妻俩直说了半宿话才睡去。

    第二日,杏儿就开始让丫头收拾东西。

    裴娇知道消息后就跑来了,劈头问她,“为什么这个时候走?明天大哥哥就要娶亲了……”

    她一脸惶惑无依,自从礼王之事后,她性子收敛了很多,这段时日心事重重的,整个人看着稳重了不少。

    她并不是傻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又要在裴婚成亲当天离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杏儿只简单道,“大哥哥让咱们先出去避避风头,等京里无事再回来……”

    裴娇焦虑的啃着指甲,正想说什么,外间一个丫头跑进来,却是裴娇房里的三等丫头小翠,道,“二姑娘,外头孟公子找你!”

    “什么?”裴娇一下子瞪大眼睛,忙不迭就起身,只是刚走出两步,她就停下来,顿了顿,慢慢垂下头道,“,你,你去和他说,我,我不见他!”

    她咬着唇,慢慢在绣墩上坐下来,果真一副不打算出去的样子。

    小翠惊的张大嘴。

    她们院子谁不知道二小姐对孟公子有意,以前常常缠着他说话,就算孟公子从来对她没个好脸色,她也从不放弃。

    难得孟公子主动来找她,她竟然不见?

    杏儿瞥着裴娇,就见她垂着头,轻轻吸着鼻子,这种事,她也不好说,挥挥手,让小翠先退下。

    外间,孟子谦正在来回踱步,他这些日子不知在思虑什么,眉头紧锁,两眼下也多了两抹深深的青黑。

    小翠出来说了裴娇的话后,孟子谦脸上露出一丝愕然,又等了半晌,见裴娇真的不出来,才无奈离去。

    回到自家院子,孟母正在院中晾晒浆洗过的被单。

    母子俩寄住裴家,裴通原本给他们拨了个小丫头过来伺候,不过孟母没要,事事宁愿自已亲自动手。

    眼见儿子回来,她着急的问了一句,“跟二姑娘说了吗?”

    孟子谦摇摇头,道,“她不肯见我。”

    孟母“啊”了一声,想再多问一句,可看见儿子脸色,就没敢多说。

    直到她晾完被单进屋,看到儿子手中拿着一卷书,整个人却在发呆。

    孟母没忍住,叹道,“你可真想好了?娘听人说,那王爷可是顶大的官,你愿意娶二小姐,就怕你这前途……”

    孟子谦打断母亲道,“娘,老师对咱家有大恩,若没有老师,我哪里有读书的机会?如今裴家遭到大难,儿子若不帮一把,如何能安心?”

    这段时日以来,裴家遇到的事,孟家就住着一墙之隔,哪里能不知道?

    第325章 春桃

    孟子谦纠结了好些天了,他日夜苦读,就是为了一朝科考能出人头地,再也不让母亲受苦。

    可谁能想到,临到快考试了,裴家竟出了事!

    两位姑娘在礼王府中药回来,若传出去,那清白名声是半点没了,将来怕连个一般人家也难嫁!

    再一个,盯上裴家两个姑娘的是王爷,谁还敢娶她们?

    孟子谦知道自家老师有多着急难熬,而且一想到裴娇受了苦,不知怎的,他心头竟隐隐刺痛。

    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怎么了,明明不喜欢她的……

    纠结了几天,直到他某一日,看见了裴娇在花架子底下哭。

    往日明艳跋扈的姑娘,短短几日间就瘦的不成样子,看到他,红着眼圈就跑了。

    孟子谦说不清楚那一刻心里的想法,只知道胸口很难受。

    他想了一宿,终于下定决心娶裴娇。

    这样一来,他就是彻底和裴家站在了一起,若礼王恭王发难,连他也跑不了!

    而且这样做,他的仕途就算是彻底断送了,毕竟得罪了两王,将来他就算站在朝堂上,怕也没好果子吃!

    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后悔。

    见儿子这样,孟母道,“你说的也是,咱们不是那不记恩的人家!”

    她颤颤巍巍走到床头,拿出了一个半尺长的匣子,打开,里面装的是孟家所有的积蓄。

    不过就是三十多两碎银,半匣子铜钱,都是孟母一分一厘攒下的,最值钱的,却是一个水头不太好的玉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