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之际,叶奚瑶忽而想起来,前两天她找他时编了个小牛牛的故事笑话他,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脸有些微红,她有些不自然地撇开视线,就是不去看梁佑齐,像是为了给自己找补,随口道:“你可真记仇。”

    梁佑齐以为她生气了,弯下身,像小时候那样放柔声哄道:“那……田田哥哥让你打两下消消气?”

    很少有人见过梁佑齐这一面,可能因为从小下棋的缘故,在棋场上习惯不过多表露情绪,永远像神佛一般不动声色,没有任何起伏的情绪,就连讲个故事也是平静且淡然,谁能想到他会用这样的语气哄人。

    但对于叶奚瑶来说,却是久违的熟悉感,好像在这一刻,伸手触碰到了那个埋在心里许久许久的梁佑齐,那个有如邻家大哥哥般的少年,那个有着七情六欲,会笑会闹,会颓废会伤心,那个真实无比的,那个让她熟悉依赖的,有如兄长般感情的梁佑齐。

    其实本来叶奚瑶感觉还好,根本没有生气的情绪,可这个瞬间那些熟悉感卷携着一股带着尘埃的旧时光的味道,如潮水涌来。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必要生气一下,颇有些恃宠而骄地撅起了嘴,“谁要打你啊,我才不打你呢,我要你欠着我。”

    灯光下女孩眼眸亮晶晶,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回忆里的小姑娘,对着捉弄她的大哥哥表达着不满的情绪。梁佑齐低头看着她,浅弯了弯唇,好脾气道:“好,欠着。”

    因为担心她的烫伤情况越发严重,之后一路梁佑齐没再敢惹她,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电梯,经理恭敬地等在贵宾通道口,对梁佑齐说顶楼的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私人飞机?他们需要这个玩意儿?

    叶奚瑶狐疑地看向梁佑齐。

    梁佑齐淡淡对她解释了一句:这个点正是最堵的时候,怕耽误时间,已经跟医院取得联系,直接过去。

    虽然这并不值得多大惊小怪了,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听她哥说过,梁佑齐是最低调的,虽然有私人飞机,如非必要都不会用。

    另外一个原因是叶奚沉绝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为她这个做妹妹的干点什么感天动地的事情。

    别说派飞机了,就是派一辆车他都抠抠搜搜的。

    所以才会让叶奚瑶感到震惊。

    不确定的问,“这样真的合适吗?”

    因为身高差异,梁佑齐习惯性微躬着身侧头看她,“哪里不合适?”

    “……”果然是冷场王。

    飞机在医院顶楼降落,几个医护人员已经等候在旁,带着他们到楼下。

    检查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梁佑齐没带其他人过来,亲自跑上跑下忙碌着,叶奚瑶全程享受着他的服务。

    医生给她喷了止痛的药水,疼痛感减少了很多。

    她穿一条长裙,瘦削平直的肩线挂着细细的肩带,露出的手臂毫无赘肉,最好看的是小腿,修长笔直,白到发光。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等梁佑齐从办公室询问完注意事项回来。

    叶奚瑶小脸皱着眉心,一脸很难受的样子。

    梁佑齐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叶奚瑶擦掉干净眼泪,想去洗手间补个妆,把手帕还给梁佑齐,站起来说:“我去趟卫生间。”

    梁佑齐朝走廊上扫了眼:“要不要我带你去?”

    叶奚瑶扔下一句“我知道在哪里,不用”,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道纤细柔韧的身影。

    等到梁佑齐收回视线,抽出神来才发现自己在笑着,他敛起神色,低头看向手里丝质的手帕,似乎还残存着小姑娘掌心的体温和泪意。

    而后,慢条斯理将其折叠好收回衬衫表袋里。

    叶奚瑶上完厕所补好妆,原路返回,从拐角走出来,看见靠墙的椅子上,梁佑齐正低头看手机。

    叶奚瑶放慢脚步,远远看去。

    他坐姿笔挺,拿着手机搁在腿上,垂着头,手指慢慢划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信息,罕见地皱着眉,唇线抿紧直着,侧面看起来疏离又淡漠。

    不知是错觉还是罩在头顶的灯光太苍白,全身被一层低气压裹着,人前人后的感觉截然相反。

    一股莫名的难过弥漫上来,叶奚瑶调整了一下心情,脚步轻盈走了过去。

    从小学舞蹈的缘故,她走路向来很轻快,像猫儿一样不会发出一丁点声音,她在梁佑齐旁边坐下,他似乎没有注意到。

    叶奚瑶顺势地扫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看见网页标题写着:一代“围棋天才”的陨落。

    这篇报道今天被推送在各大平台首页,叶奚瑶也看过,是华湃社的记者撰写的报道。

    华湃社和s市新闻社是s市最大的两家媒体,除了具有竞争关系之外,华湃社的主编和s市新闻社的王主编也有些过节,所以两家的关系一直不对付。jsg

    网友们还时常拿这个当梗来讲。

    所以当时在看到这篇有失偏颇的报道时,叶奚瑶连翻了几个白眼,在王主编的应允下,对线出了一篇报道,历数了这十年来梁佑齐创下的辉煌历史,可以说是追着华湃社那篇报道精准狙击。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两家就有矛盾和渊源,专爱吃瓜的网友不嫌事大,专门把两篇报道做了对比,还开玩笑说,s市新闻社的小编肯定是梁佑齐的迷妹,要不然怎么会连只有粉丝知道的细节都那么清楚。

    八卦显然比新闻本身有意思,这个梗便被当成段子散播出去,叶奚瑶感到很无语,她的初衷是让更多的人看到梁佑齐闪闪发光的时刻,而不是抓住错处狠狠痛击,但显然人们对八卦本身更感兴趣。

    但也不是完全白费力气,渐渐的网络上有声音传出,让舆论对梁佑齐宽容一点,不要忘记他曾经为国家获得的那些荣耀。虽然发声不多,总比没有要好。

    看到梁佑齐浏览到了另外一则文字报道,叶奚瑶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手机,正这时,梁佑齐侧过头,几乎是抬起头的一刹,他收敛起表情。

    毫无预兆的四目相对,他捕捉到到她的视线落于自己的手机上。

    一秒的窘迫散去,叶奚瑶酝酿了下,索性直说道:“你刚刚看的第一篇是华湃的,第二篇是我写的。”

    梁佑齐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她是怀着豁出去的想法才如实说的,其实就算不说也知道瞒不住的,她要去棋院采访他,迟早都会知道她是s市新闻社的,更何况那标题旁边清清楚楚写着“s市新闻社”几个字。

    关于他的消息早已铺天盖地,就算普通人也不会没有耳闻,更别说她这还是出身于这个行业,装傻不知道根本行不通。

    虽然有可能被他看出来,她对他过于的关注,可现在叶奚瑶管不了那么多了,和他目前的状况比起来,别的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