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面思索着,一面走到古琴旁坐下,随意地拨动琴弦,指下边流出一串悦耳的旋律。

    小调如同皎洁月光洒在地上,清婉动人,将人都拉入那个温柔的场景中。

    一曲终了,冯瑶抬眸看向闫宸,弯着唇角,刚要说话。

    “弹的可是江南的曲子?”一个清冽的声音从假山后响起,气度清雅的俊美男子从后面走出来。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举手投足之间显露出矜贵。

    “瑞王殿下。”闫宸朝着来人行了一礼,声音平缓。

    冯瑶连忙起身,也给瑞王行了礼,而后几步过去拽住闫宸的袖子,局促地躲在他的身后。

    “瑞王殿下醉心诗文,性子最是温和不过。你之前喜欢的那个《春日曲》,便是出自这位殿下之手。”闫宸低下头,沉声介绍着,眸色掩藏在暗处让人看不清楚。

    冯瑶当即瞪圆了眼睛,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有些气恼地辩解道:“我什么时候喜欢……”

    她当时看了那个曲子,分明说的是勉勉强强。哪里说过喜欢?

    “无事,我在谱曲方面没什么天赋。”瑞王看出自己的出现吓到对方,也没有靠近,站在远处摆摆手笑着解围道,清俊的容貌在月光下愈发温润如玉。

    冯瑶又往闫宸身后挪了挪,把自己全部藏在他的后面,一片衣角都不愿意露出来。

    瑞王没有任何不悦,脸上反而是显露出歉意:“原是惊艳于琴声,不曾想惊扰了姑娘,是本王唐突了。”

    他浅笑着说完,颔首转身离去了。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冯瑶苦着脸去拉闫宸的手:“早知道就不在这里弹琴了,好吓人呀!”

    她软着声音撒娇,可眼底浮现了几分恼意。

    真是越来越能耐了,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保媒拉纤的手艺!

    她即将触到闫宸的手时,闫宸的反应却很奇怪,迅速地将手抽了回去。

    然而尽管是短暂的接触,冯瑶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他指缝里渗出的血,稍稍一怔,便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心中萦绕的恼怒又尽数消散了。

    罢了,若自己真是这一世的身份,闫宸如今做的确实是对“冯瑶”最好的。他这般选择,心头都不知该有多痛苦。

    而且等到闫宸恢复了记忆,还不知道要羞恼后悔成什么样。

    冯瑶调整了心情,改为挽住闫宸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声音放得轻软:“我们回去吧,我都累了。”

    “嗯。”闫宸开口应了,嗓音果然沙哑得厉害。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迎面有一个瘦小的宫女朝着闫宸行礼,然后快步往另外一边走过去。

    闫宸面上的神情自然,在两人擦肩而过之后,又往前走了几步。他侧头给自己随身的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转身将冯瑶护在身后。

    几个小太监立马冲上去将人摁住,那人先是拼命挣扎,掏出匕首将一人划伤,但闫宸今日带在身边的都会一些拳脚功夫,所以几个来回后还是将人摁住了。

    那人眼见逃脱无望,心一横,直接咬破了后牙里中的毒药。

    小太监们动作慢一步,再伸手去探时,那人已经七窍流血,彻底没有了呼吸。

    “主子,他已经……”小太监快步回来禀报,话刚说了一半,就被闫宸假咳打断。他收到了主子的眼神示意,瞬间明白这是怕吓到主母,小太监赶忙把那句话吞了下去,转了话茬,“已经晕了。我们这就带人去盘问。”

    “看一下他有没有易容,还有周围也探查一下。尤其是荒废的屋子里。”闫宸扫过那人的尸体,眼中闪过凌厉杀气,若有所思地吩咐下去。

    小太监们将尸体抗走,领了吩咐快步下去了。

    冯瑶被闫宸挡在身后,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疑惑中有些紧张,攥住闫宸的衣角,小声问他:“没事吧?”

    “别怕,没事。他们抓到了一个小偷。”闫宸转过身,将后面的场景挡得严严实实,放软了声音安抚她。

    闫宸带着她找了一个亭子坐下,又找了几件事和她闲聊,说着话动作自然地拉住了冯瑶的手腕。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周围,暗藏着戒备。

    有探子出现在这里,那必定有谋划的事情。而且虽然现在发现的只有这一个,但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

    冯瑶说了一会儿,似乎更加困倦了,抱着闫宸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上有些昏昏欲睡。

    大概过了半刻钟,小太监回禀结果,远远地看到了主母在休息,动作更轻了几分,将写着结果的纸递到主子手边。

    闫宸一目十行地看了,眉头紧紧地皱起,将信递回小太监手中,让他销毁掉,开口问道:“说吧,查得怎么样了?”

    小太监跟在他身边多年,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立马明白了这是要处理方式要问问主母的意见,当即捡了重要的说了起来,“主子,栩王中了丧失理智的药,差点轻薄了李二小姐……奴才们闯进去的时候,让栩王暂时冷静了。后面要怎么处理?”

    “李二小姐?”闫宸像是疑惑地反问,目光落在冯瑶的身上。

    小太监低垂着头,任劳任怨地解释道:“就是方才坐在您旁边的李家小姐,您还和李大人说了几句话的。”

    冯瑶只是在闭目养神,听到他们的声音,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抱着闫宸的胳膊,不解地追问道:“怎么了?”

    “出了点岔子。”闫宸一面解释着,一面抬手给她梳理一下凌乱的发丝,做完又觉得这个动作过分亲昵了,僵硬地收回了手。

    “主母,是这样的。”小太监见缝插针,语气恭敬地解释道,“栩王殿下和李小姐起了些冲突,李小姐就是刚才坐在您旁边,今天穿了一件绯色的衣裙。主子还和她父亲说了两句话的。”

    冯瑶皱眉回忆了一下,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栩王殿下中了丧失理智的药,险些轻薄了李小姐。栩王殿下这会儿昏迷了,但是李小姐外层的衣衫被扯破了,脸上有巴掌印,脖子上和胳膊上也有伤痕。若是直接送回殿内,名声定然是毁完了。奴才不敢擅作决定。”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将话说完,然后垂着头等着闫宸的吩咐。

    “她没事吧?”冯瑶不由皱紧了眉头,忧虑地追问道。

    小太监有些诧异她第一句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刚出事奴才们就敢到了,李小姐神志是清醒的,挣扎时被扇了一巴掌磕到桌子上了。不过有些吓到了。”

    “那就好。”冯瑶松了一口气,神色放松下来。

    她能回忆起那个漂亮的小女孩,栩王的岁数都能给少女当爹了,幸亏没有出事,不然小女孩怕是活不下去了。

    虽然他们之间也算是有些不愉快,但绝不至于这种程度见死不救。即便两边的摩擦再严重些,冯瑶可能会派人套麻袋将她打一顿,或者给她下点稀奇古怪的毒,乃至于让她全家身无分文、流落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