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织里挣开江临安的手臂,往旁边走了两步,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知道了妈,我不玩,我就是来给教授的女儿拎包买水的,我毕业作品还得靠她爸爸指点呢,回家再聊哈。”

    宁织里的毕业作品指导老师张教授确实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但田凌犹不放心,道:“什么也不准玩,听到没有,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上次就是非要玩旋转木马,才进了医院。”

    宁织里目光一黯:“我知道了。”

    她当然忘不了。六岁那年夏天,一家人去东京玩,宁知梦吵着要去迪士尼乐园,而她因为心肌炎刚刚痊愈,不能玩刺激的游戏。

    本来田凌打算留在酒店陪她看动画,但她不肯,闹了好大的脾气,父母才同意带她一起去,但是只能看不能玩。

    她站在巨大的游乐设施下面,眼见着姐姐一连坐了十二次过山车,在空中旋转尖叫大笑,马尾辫画出刺激的弧线,而自己只能扒着栏杆,连冰淇淋都不能多吃一口。

    爸爸宁风平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于心不忍,决定带她坐一次旋转木马。她激动地拉住爸爸的手,充满期待地排进长长的队伍里,谁知排到一半时,就开始头晕眼花出虚汗。

    她攥紧了拳,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争气,一定要坐上旋转木马,她坚持了又坚持,入口离自己越来越近,眼前的黑雾也原来越重,连爸爸说的话都成了毫无头绪的嗡鸣。

    就在终于要轮到她入场的时候,爸爸终于发现她不对劲,果断地扛起她往医务室跑,颠簸中,她听见旋转木马的音乐声响起,听见孩子们欢快的笑语。

    只差一点点,她想,然后不省人事。

    等她醒来,才知道自己是中了暑。宁知梦做着鬼脸笑她没用,只排了二十分钟队就中暑了,害得她没有坐满二十次过山车,就不得不提前回来。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去过游乐场。

    游乐场,没劲透了。

    她再也不想去。

    可是昨天,她忽然想,既然有一个人对自己言听计从,不会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而且还貌美如花,也许自己可以再试一次。来一次两个人的冒险,这一次她也许能够成功。

    可是冒险还没开始,就被她慈爱的母亲逮了个正着。

    那次东京之行,对宁织里来说是伤心往事,对田凌来说却是惊吓之旅,心有余悸。

    她不放心道:“织里,你把电话给张教授的女儿,我叮嘱她几句。”

    宁织里严词拒绝:“求你了妈,给我留点面子吧,我的桃花都被你遣散了,多少给我留一个朋友吧。”

    田凌叹了口气:“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算了,那你发张你们的照片来吧,妈妈想你了。”

    宁织里望了望天,说什么思念,就是想查岗。这会儿上哪找一个子虚乌有的教授女儿出来?她环顾四周,眼睛一亮,折返回去,一溜小跑到江临安朋友的网红脸女伴面前:“嗨美女,能跟我合个影吗?”

    这厢江临安也接了个电话,是宁知梦打来的,只比田凌的电话晚了半分钟。

    电话一接通,向来知性有礼的宁知梦就尖着嗓子质问:“江临安,你是不是带我妹妹去游乐场了?!”颇有当年宁班长主持自习纪律的风范。

    “准确地说,是她带我来的。”

    宁知梦持续输出:“江临安,我可以不管你和我妹妹之间角色扮演的小游戏,但我告诉你,千万,千万不要让她玩任何刺激项目。她心肺功能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江临安眉头皱了起来:“她不能玩这些?”

    宁知梦毫不意外,哈哈两声:“我就知道她没告诉你。她不仅不能玩游乐设施,还不能吃虾和坚果,不能吃生冷刺激的,不能接触狗毛猫毛,不能在紫外线下暴露太久,也不能饿着累着。她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致命弱点,这些她告诉你了吗?”

    江临安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咋咋呼呼生机勃勃的宁织里,竟然这么脆弱,怪不得十六年没来过游乐场。他沉吟片刻,问宁知梦:

    “那,她能玩旋转木马吗?”

    宁知梦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大概可以吧,不过她对旋转木马有阴影,这事儿怪我。总之,江总,我妹妹她做事没有章法,让你费心了。”

    她平静下来,又恢复了礼貌。

    江临安正要回答,忽然发现宁织里不见了。

    “我知道了,抱歉先挂了。”他一边说,一边四处搜寻她的身影。

    然后发现,她正在和陈讷言的女伴贴脸自拍?!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揪住宁织里的衣领,把亲亲热热的两人拽开,然后警告地看了陈讷言一眼。

    陈讷言连连摆手,表示不关自己的事:“江临安,你的甲方小妹妹真热情啊,主动来合照。”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宁织里抓住网红小姐姐手臂:“来我们换个背景再来两张。”

    这样就能应对接下来一整天的查岗了。

    江临安长臂一伸,收走了她的手机:“别拍了,我带你去玩好玩的。”

    再拍下去,就要掉马了。

    陈讷言不乐意了:“别扫兴嘛,既然遇见了,咱们四个一起玩呗。”

    这违背了宁织里的本意,她花了大价钱,是为了和美人争分夺秒浓情蜜意打情骂俏,可不是为了和他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熟人应酬。

    她敛了笑容,翻脸不认人:“拍这些应该可以交差了,我们走吧。”

    江临安的手指轻轻帮她抚平后衣领的皱褶,给陈讷言又留下一个警告的冰冷眼神。

    陈讷言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把女伴和宁织里的合照发到了同学群。

    【惊!矜贵校草晚节不保!主题公园目击江临安带甲方女儿玩耍!s:猜猜哪个是我的女伴,哪个是江临安的?配图:八张合照】

    宁知梦在工作室里开会,同学群里的消息嗡嗡嗡响个不停,她拿起来一看,当着全体员工的面掉了下巴。

    同学们热情高涨,纷纷竞猜,江临安到底喜欢妖艳网红脸还是幼齿小妹妹。

    她唯一庆幸的是,宁织里小时候成天在家养病,很少出门,而且上的是离家更近的一所私立学校,所以她的同学们都没见过自己的妹妹。

    她试探着发了一句:【我不清楚江临安喜欢什么样的,但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你的前八个女朋友都长这样。陈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