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的脸更红了,除了过敏的部位,连带着完好的皮肤也一片燥热。虽然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和好看远远搭不上边,可他说得那样真诚自然,让她即便不相信,也忍不住为之沦陷。

    宁织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不应该当模特,你应该去当演员。”

    江临安闻言直起身,神情认真:“有件事我没有和你说清楚,其实我不是模特。”

    宁织里一愣:“那你是什么小饼干?”

    江临安正要回答,忽然门哗啦一声开了,一位短发精干的中年女人拎着两个大大的保温桶进来,往桌上一放,把江临安挤到一边,眼带泪花道:“织里,我才离开了一天,你就进了医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江临安心中盘算,宁父宁母出国已经有一阵子了,并非短短一天,他试探道:“阿姨您别着急,织里她……”

    中年妇女回过头,目光犀利:“江先生是吧?大小姐说了,若是在这儿看见你,就要把你扫地出门。我看你长得蛮体面的,不要让我难做,自己出去吧。”

    宁织里赶紧拉她的手:“误会误会,杨姨,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要赶人家。”

    杨姨充耳不闻,蹬蹬蹬上去开了门:“江先生,请吧!”

    在宁家,宁知梦是大小姐,宁织里是织里,谁说了算一目了然。

    江临安被狼狈驱逐,竟然还有一丝释然。既然现在不宜坦白,他还是晚点再来吧。

    既走之则安之,正好宁织里也不想江临安盯着她过敏的脸看,于是美滋滋喝起了补汤。正惬意着,忽然田凌打来了视频电话。

    不定时查岗,是她每天的必选动作,可她如今又红又肿像个猪头,怎么也不可能蒙混过关。

    她看了看床头的鸢尾花,心生一计,把电话怼到杨姨面前,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杨姨连连摆手:“那怎么可以?我不能骗宁太太的。”

    宁织里叹了口气:“唉,都怪我,昨天不该偷偷放您回去看孙子。”

    杨姨很是纠结了一会儿,虽说织里进医院不关自己的事,但她为了多拿一天工钱,确实没向自己的正经雇主请假,偏偏织里又出了这档子事,少不得要被田凌念叨。

    她狠了狠心,按下了接听键,凑得近近的,整张屏幕只看得到她一张脸,背景部分则被一束鸢尾填补得严严实实。

    “太太,织里去洗手间了,您着急找她呀?我在插花呢,要不要我去叫她呀?”

    田凌被杨姨的大脸唬了一跳,皱眉道:“杨姐,你靠这么近干什么呀?我看得见你。”

    杨姨一脸茫然:“什么?哎呀这个手机太高级了我不会弄,怎么能调远一点呀?”说着眯着眼睛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无意中”按到了结束通话键。

    宁织里看得叹为观止,朝她竖起大拇指:“杨姨,我错了,你才是真正的演员。”

    身边人才济济,一个比一个能演。

    杨姨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以前是我们镇上剧团的。”

    宁织里吃饱喝足,又睡了一觉,待养足了精神,遣走了杨姨,才发现自己昏昏沉沉忘了一件大事。距离毕业作品交稿还有两天时间,而她还没!画!完!

    她心中着急,动作却慢之又慢,控制着病床缓缓升起。凭她多年住院经验,躺了这么久忽然起身,多半要头晕目眩栽回床上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坐直了身体,脚尖在地上探了探,才下了床。

    饶是如此小心,宁织里还是眼前一黑,她扶着床沿缓了一阵,忍过胸前的恶心烦闷,然后脱掉蓝色条纹的病号服,换上适宜出逃的黑色外套。

    今年入夏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穿得这么严实,哦不对,除了遛狗的那次。

    她把身上的肌肤遮得严严实实,又戴上大大的口罩,溜出了病房。

    江临安处理完紧急的工作,就匆匆赶往医院。

    医院大厅熙熙攘攘,电梯门一开,形形色色的人就涌了出来。他让开两步,目光不经意地一扫,捕捉到了人群中一个娇小的影子。

    那人一身黑衣,披散着头发,戴着大大的口罩,眼睛低垂,步履匆匆。

    看到她的那一刻,江临安忽然明白了,有些人扎眼,并不是因为衣服花里胡哨,而是她本身就扎眼。哪怕是这样低调的装束,他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她。

    “宁织里,你去哪?”

    黑衣女孩闻言一抖,机警地环顾四周,然后看见了面前玉山一般的江临安。她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开车了吗?带我去学校好不好?”

    江临安表情严肃:“不行。”

    宁织里摇了摇手机:“给你转账?”

    江临安两条好看的浓眉紧紧绞在一起,语气重了些:“这是钱的问题吗?医生让你出院了吗?跟我回去好好待着。”

    这是宁织里第一次见他这么凶,不禁有些委屈,语气也生硬起来:“不行就算了,我自己去。”说着就朝门外走。

    她刚走出两步,忽然身上一轻,双脚离了地,惊慌之下拼命扑腾。

    江临安双手掐在她腋下,轻而易举把她搬了起来,退回到电梯旁边。

    宁织里双脚落了地,惊吓一下子变成了愤怒:“你干什么?!”

    她大病初愈,江临安不想惹她生气,放缓了语气:“抱歉吓到你了,你去学校做什么?我去帮你拿好不好?”

    宁织里向来吃软不吃硬,见他态度尚可,也后悔朝他喊叫,低声道:“还有两天要交毕业作品了,我还没画完。”

    原来是因为这个,江临安耐着性子劝她:“毕业作品重要,身体更重要。你再休息一天,明天医生检查过让你出院的话,我送你去学校。”

    宁织里摇摇头:“那就来不及了。”虽然改动的地方不大,但她不愿意随意敷衍,每天的进度是计划好的,今天已经落下了,绝不能再等一天。

    昨夜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太过骇人,他心有余悸,也绝不肯再让步:“那就晚两天再交,我去和你们院长谈。”

    宁织里轻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除了我还有谁会对你有求必应?”

    江临安抓住她的手腕:“那我求你,在医院再待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