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织里心火乱窜:“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还想讹我的赔偿金怎么着?”

    江临安心里也有火气,她怎么能这么歪曲他的意思?可又怕她真的一走了之,干脆顺着她说:“没错,你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我们回医院好好谈一谈。”

    张北在旁边听着,心中惊奇,万万没想到,高岭之花江临安当了资本家之后竟然这么不要脸!

    宁织里也大为震撼:“难道不是你先嫌弃我幼稚不懂事?”

    江临安一愣:“我没有嫌弃你。”

    宁织里更加生气:“你果然觉得我幼稚不懂事!”

    江临安欲言又止,表情精彩纷呈,终其一生,他也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又不可理喻的人。

    张北看他吃瘪,十分畅意,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俩快决定一下,谁带我回医院,我还要值班呢。”

    宁织里刚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张北就跳出来打岔,心中气恼,道:“你跟谁来的跟谁回去,我要走了!”

    她狠狠瞪了江临安一眼,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忽然手机响起,宁织里看见来电人,吓得夺门而逃。

    ——是她,一位大姐。

    宁织里出了门,压低声音接起电话:“姐……”

    “你在哪?”

    “饭店……”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放大三倍:“宁织里!你昨天刚吃蛋糕吃进了医院,今天又跑出去胡吃海塞?不要命了!”

    “你听我解释,我的毕业作品马上要交稿了,我……”

    “你不要找借口!呆在那里不要动,我现在就过去,这次非把你绑在医院不可!还去法国留什么学,你想也别想!”

    宁织里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我……”

    她正要解释,忽然一只手从她头顶绕过,拿走了她的手机:“是我带她出来的。”

    宁织里跳起来去夺手机,却被江临安一只手搂住了肩膀,只能在他怀里扑腾,听他跟姐姐对话。

    “我和医生一直陪着她,她身体状况很稳定。对,吃的都是她以前吃过的东西。是张北。好,我知道了。”

    江临安沉着应对,说完这些,低头对宁织里道:“她在医院等你。”

    宁织里伸手去够手机:“谁让你接我的电话的?”

    江临安拿手机的手又往上举了举:“我得送你回医院,不然没法向你姐姐交代。”

    “我管你向谁交代?咱俩掰了,你和我姐以后也不会见面了,你不必费心讨好。”她往上一跳,却只堪堪够到江临安的下巴,巨大的身高差让她气急败坏:“你还给我,不然我喊抢劫了!”

    江临安的声音不疾不徐:“有始有终是我的原则,是我带你出来的,自然要带你回去。你要是不想再见我,我以后不会烦你。”

    宁织里动作一滞,胸口忽然涌上细密的疼痛,不剧烈,但压得人说不出话来。

    再也不见他吗?对啊,解除了合约,他们就没有再见面的理由。

    刚才的话是出于一时意气,她没想太多,直到亲耳听他说出不再相见,她才真正明白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也好,反正早晚是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早。

    她半晌没说话,感觉肩上一轻,手里一沉,原来是松开了禁锢她的手臂,把手机放到她手里。

    张北适时伸出头来:“你俩商量好了吗?我搭谁的车?”

    江临安把车钥匙扔给他:“你来开。”

    会医院的路上,宁织里和江临安肩并肩在后排坐着,却各自望向窗外,谁也没有说话。

    夜晚的京城车流不息,霓虹在湿黏的空气里闪闪烁烁,这座城这么大,毫无干系的两个人一旦分开,大约再也不会偶遇了吧?

    张北受不了车里沉闷的气氛,开始没话找话:“小姐姐,你为什么学画画?”

    江临安把目光从窗外收回,看着前方,支起了耳朵。

    “我有天赋,不学浪费。”

    张北由衷赞叹:“我欣赏你的自信。”

    宁织里有天赋,江临安是知道的。艺术品投资是□□的一大业务板块,他虽然没学过艺术,但鉴赏力在线。

    她的作品用色大胆,线条精准,最难得的是能捕捉到人物的内在神态,她笔下的自己,是连自己也没见过的样子。

    宁织里笑了笑,又说:“其实是我小时候缺课太多,文化课跟不上,我爸妈怕我考不上大学,只好走艺术。”

    比起上一个答案,这个答案更接近真实。

    比起天赋,她只是有很多时间画画,别人在外面上学、玩耍的时间,她都用来练习、想象和观察。

    “你也爱逃课?这倒是和江临安一样。”

    宁织里咬了咬唇,逼自己咽下了好奇地问句——对一个以后不再见面的人,了解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张北不用人问,就倒豆子似地把江临安的少年往事说了出来:“不过他是因为智商太高,上课没什么好学的才逃课的,我们苦哈哈做习题册,他却到天文楼看卡夫卡。”

    “卡夫卡?”这次宁织里没忍住,她实在太震惊了,毕竟爱看卡夫卡的高中肄业生不太多。

    “他小时候就这么爱装?”反正要分道扬镳了,她也不怕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