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乔看向她,不说话。

    陈茵拍拍她的肩,云淡风轻地安慰:“没事,在孔总身边呆不住很正常,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前台都快成安置处了,全是他打发过去的。说白了,名片和履历上光是有德世这么光鲜的两个字就够体面了,没被辞退就是赚到。”

    颜乔记性好,疑惑地问:“前台不是被孔总赶走,然后被董事长收留的?”

    “谁跟你说的?”

    “覃监事……”

    陈茵翻了个白眼:“你信她还不如信鬼,她和董事长都不是什么好鸟。”

    颜乔没想问,架不住陈茵想说。

    “我在德世呆了八年,没人比我更清楚德世的水有多深。想当年那老东西坏事做绝,遭了报应,老婆跟宋家那位大人物跑了。他不但没弃恶从善,反而记恨起了宋家,至今都没放弃祸害人家的儿子,还觉得自己老婆背叛了自己,连自己亲儿子都不给好脸色。你别看孔总成天呼风唤雨,难处多着呢,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自己的本事。”

    颜乔才在孔峙那里吃了口不择言的教训,越听越不对劲,敏感地打断她:“你也是从哪听来的吧?豪门辛秘都是真真假假的,没凭没据,和我们也没多大关系。我只是替人打工的,只想本本分分地工作,不管这些,何况手头的饭碗能不能保住还难说呢。”

    “也是,他们就喜欢你这样的老实人。”陈茵说完就带着杯子离开了茶水间。

    老实人。

    颜乔觉得这个字眼有些刺耳。

    冤大头、背锅侠、替罪羊。

    为什么世人总是喜欢这样羞辱谴责受害者?

    可像她这样一开始就是因为心软才受到伤害的人,哪怕有朝一日站在了强者的位置上,也不会像掐死蚂蚁一样嗜杀曾经恶语相向的人的,就算她一身泥泞,也要为同类遮风挡雨。

    孔峙这次去她的母校,虽然没能为她讨回公道,但捐了一亿的善款。

    学弟学妹要有新宿舍了,资源库也会更新。

    她刚才只是想在孔峙面前自证清白,想要他无条件的信任,想求一个口头上的公道,想要导师私下给她道声歉。

    仅此而已。

    她识大体的,不敢也无意搅黄双方的合作,本就没打算追诉责任。

    因为她怕事情闹大了,受影响的不止导师和学校,还有同届毕业的同学。

    他们会在找工作的时候被歧视,会被外行人质疑专业水平,会在这阵风波掀起时被人指指点点。

    他们和她不一样,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的人生已经一团糟了,怎么忍心摧毁别人的人生?

    孔峙这一插手,既是打草惊蛇,也是警告敲打,只要不是胆大包天,都会心头一紧,及时收敛。

    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不会出现新的证据了。

    除了她,不会再有任何人受到影响,包括她导师本人。

    两个小时后,颜乔收到了上个月的工资。

    有零有整,五百七十六块九毛二。

    上岗前人事跟她谈好的工资是试用期一个月五千块。

    因为有五险一金,包吃包住,还有绩效和年终奖,看起来能接受。

    可她工作了两周多,不是应该至少两千五吗?

    颜乔去问财务,财务部的出纳掏出计算器当面给她算。

    劈里啪啦的按键音和计算器发出的“滴”声混合在一起。

    “我们是每月十五号结算上月工资,你一个月工资是五千,上个月只工作了三天,满勤二十六天,五千除以二十六,再乘以三,四舍五入,五百七十六块九毛二,还有问题吗?”

    颜乔摇头。

    出纳摊手,按下“归零”键,继续给其他同事发工资了。

    颜乔在财务办公室外沉吟良久,决定先还五百给大学室友陶滢。

    钱转过去后陶滢没有收,发了条语音问她:“你是不是工作以后变傻了。那些催债的催你催得那么紧,有钱你先还他们啊,还我干什么?”

    颜乔鼻翼一酸,没忍住,眼眶里渗出的眼泪笔直垂落。

    第六章

    颜乔还没来得及感谢陶滢的体谅,婶婶就给她打来电话,下了最后通牒。

    “老太太的东西你还要不要?再不过来拿走,我就和杂物间里的破烂放到一起叫收废品的来收走了。”

    奶奶的遗物。

    养大她的奶奶临终前是打算立遗嘱把老房子给她的,可病情恶化得太快,很快就神志不清了。

    奶奶去世那天,叔叔婶婶控制住了意识混沌的老人,将她拦在了病房外。

    所以最后分配遗产的时候,房子就归了她叔叔,她应得的那部分以市价划出来,偿还了三分之一的债务。

    当时她还没毕业,不可能把老房子里的遗物都搬到宿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