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峙均匀的呼吸一滞,随后鼻息加重,气息喷薄在她脸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般人被吵醒多少都会有点起床气,可是他的面容上没有流露丝毫情绪,刚醒时眼神没有平时那么锐利,只是黑亮的瞳仁一如既往的慑人。

    看见眼前的她,孔峙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抬手就要把她往怀里圈。

    颜乔挡住他的手,指着胸口的项链,用谴责败家子的语气说:“暴殄天物。”

    孔峙不是骄奢的纨绔,并非在所有用钱的地方都如此阔绰,也有为了省钱吃清粥小菜用鱼汤拌饭的时候,他只是不把钱看的那么重。

    闻言,他满不在乎地说:“你不是不接受贵重的礼物吗?现在好了,它贬值了。”

    “……”

    这个思维模式只有买椟还珠的人才能理解吧。

    看问题的角度是颜乔从来不曾想过的。

    她沉吟片刻,一骨碌爬起来,对着镜子就要把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

    孔峙撑起半截身子,手肘拄在靠枕上支着下颌,也不过去帮忙,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取。

    颜乔看不到脑后,把双手放到颈后,神色严肃地摸索项链的卡扣。

    样子有点滑稽狼狈。

    好不容易把卡扣解开了,她把项链一摘下来,原本项链遮住的地方露出了深红醒目的吻痕。

    不知是他清晨醒了一次不久前才印上去的,还是昨晚交颈时弄的,一夜都没消下去。

    反正肯定是他故意的。

    颜乔瞪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了?”孔峙慵懒地笑着说。

    颜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罪状讨说法:“你看你干的好事。”

    那怎么可能讨得到说法呢?

    孔峙厚着脸皮说:“嗯,我也觉得是好事。”

    颜乔气得不想说话。

    “我觉得好事将近了。”孔峙直起身子坐在床沿,闲适地敞着腿,抓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前,仰视着她说,“嫁给我好不好?”

    定情信物也有了。

    告白也有了。

    这是求婚吗?

    颜乔闻言目瞪口呆,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孔峙真挚诚恳地说:“你离开的一年里我之所以没去找你,不是想等你冷静下来放过问题,而是在解决那些历史遗留问题,现在那些问题都被妥善处理了,我们之间的障碍也都消失了,可以嫁给我了吗?”

    颜乔知道他喜欢放长线钓大鱼,憋大招下大棋,万万没有想到,他在感情上也能这么冷静的处理。

    她能感受到他的诚意,但是感受不到他的激情。

    “可是我不喜欢所有局面都被你掌握在手里的感觉,你这种自信就让人很讨厌。”

    说着,她开诚布公,畅所欲言。

    “我有我的想法,我有我的意愿,我希望我能拥有独立思考的空间和选择的权利,我希望我们以后在意见不合的时候能够因为足够相爱忍不住靠近彼此,而不是你排除了其他选项后知道我会走向你,就站在原地等我过来。这样我真的会很累……”

    “累”字的尾音被拉长。

    颜乔看着孔峙拿起手机,打开了录音软件。

    他这一录音,就把她的思绪打乱了。

    表达欲像一簇被突然浇灭的火苗,再难点燃了。

    颜乔顿时偃旗息鼓。

    孔峙还很积极地鼓励她:“说啊。说得很好,怎么不说了?”

    她要是还能再说下去才是见了鬼。

    跟人倾诉本来就是为了发泄,就算思路再清晰的人说出来的话也可能前后矛盾或是前言不搭后语,说着说着把自己绕进去。

    他这是要干什么啊?

    眼看着她就要奓毛,孔峙又笑意融融地说:“你看你也不愿意让我们的谈话演变成真理问题大讨论,为什么要上升成自由和权利这么尖锐的话题?现在外界的干扰消除了,只剩下你和我愿不愿意,那我现在问你愿不愿意有错吗?我是真心实意在征询你的意见,这也能叫霸道?”

    现在确实没强迫她。

    何况她也愿意……

    只不过在过去即将跟他分开的时候积攒了一肚子怨气,一直过不去。

    颜乔还想再想想,但又不知道有什么好想的,忸怩之际找起杂七杂八的客观因素。

    “我大一开学的时候把户口迁到学校了,毕业以后不知道户口在哪,没有户口本,没法领结婚证。”

    按理说这是桩大事,但是她从来没在这方面上过心,到了要用的时候就成了麻烦。

    可这对于孔峙来说哪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