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比斯死后,和他相关联的帮派人人自危,但也不敢明着去打起来,大家都蛰伏着观察自己的竞争对手,以待找到最好的下手机会。

    而这一段暴风雨前来临的时间,却是最平静和安全的,没人愿意做第一个,毕竟枪打出头鸟。

    夜翼也没有办法在这群家伙都窝起来的时候去强行找线索,故而之后也会相对的休息时间更长些。

    艾玛侧躺在床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怀里夜翼玩偶胸前的蓝鸟标志。

    她的床上少说也堆了十几个玩偶,是迪克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目睹了父母死亡的孩子没有安全感而给她买的。

    艾玛的父母都是律师,在法庭上大获全胜的布莱克夫妇在调查到了不应该调查的东西后惨遭灭口,而刚放学回到家里的艾玛情急之中发动了能力,让那个凶手死于他自己发射出的子弹。

    她的亲戚都不在新泽西州,更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领养一个有可能带来后患的女孩。

    亲戚说,要么她就去福利院,要么他们作为监护人在当地给她再找一个代理监护人,她父母的遗产他们一分都不会动,但想让他们前往危险的布鲁德海文那不可能。

    就在这时,迪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坐在等候室椅子上的艾玛的手。

    他说,那就由我来做这孩子的代理监护人。

    艾玛认得他,即使他没有穿那一身夜翼标志性的紧身衣和戴面具,因为曾经在家里见过他几面,甚至还跟他说过话。

    她的父母被夜翼的真诚所打动,为他去调查了某些不该接触的东西,然后双双惨死。

    要说艾玛没有因父母的死而难过那是不可能的,但要说更多的感情?其实没有多少。

    毕竟布莱克夫妇忙于工作,陪伴她的时间少得可怜,一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看家里那些大部头的书。

    当时21岁刚刚大学毕业的迪克半跪在她的身前,让她不要去仇恨,调查雇佣杀手的真凶这个任务警察们会完成的。

    而那时14岁的艾玛看着他,也不说话,漆黑的眸子转向一边,将乱糟糟的警局现状招收眼底。

    那些家伙和眼前的这家伙不一样,他们不会去调查所谓的真凶是谁的,毕竟他们根本没有那个胆量去得罪背后的庞然大物,也得罪不起。

    她的那些亲戚不愿意收养她,也是害怕被幕后主使者暗杀。

    人之常情,她没有什么感觉。

    迪克问她,会不会恨夜翼,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她的父母也不会死。

    刚刚单飞的小小鸟脸上的沮丧根本遮掩不住,一眼就能望到底。

    艾玛于是转过头来看他,说不恨。

    不去恨幕后的主使,而去恨一个好人,这是什么道理?

    这个刚出警校没有几天的大男孩抱紧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他所表演的人设是个热血上头的小警察,而不是孤胆英雄夜翼。

    他本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是内心的道德感却无法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因为夜翼而死的友人的遗孤陷入泥潭。

    迪克说,那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可能生活会过得比以前辛苦些,用的东西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豪华,但他会尽全力让她过得开心些。

    艾玛说,好。

    兄长拉着她的手,背着逐渐拉长的血色黄昏,把她的东西从阿瓦隆山的豪华别墅迁到了梅尔维尔区狭小的公寓。

    在回去的路上,迪克突发奇想拉着她去了一家礼品店,抱回了一车的玩偶。

    他或许是觉得14岁刚成为孤儿的小女孩根本不会关注那么多,也不会察觉他所拿的那些玩偶的价格加起来远超过他作为一个普普通通刚入职的小警察的收入。

    艾玛对于这些小东西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是他买都买了,那就放旁边好了。

    那时,整个警察局的人都下赌看迪克什么时候被幕后主使暗杀掉,就连迪克本人每天接艾玛上下学和自己上下班都格外的小心。

    结果,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没有传来幕后主使雇佣杀手成功杀了这俩碍眼家伙的消息,反而传来了某某集团老总在海上度假时,轮船触上了海底暗礁,最后沉船的新闻。

    人们都议论着这一离奇的意外死亡,关于不起眼的小警官和他妹妹的新闻立马被抛之脑后。

    -

    5、4、3、2、1.

    艾玛默数了几个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频率和心脏跳动的次数,装出了一副熟睡了的模样。

    下一秒,伴随着轻轻的吱呀一声,她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

    因为她之前老是生病,所以迪克晚上会过来检查一下她睡觉有没有蹬被子,窗户关没关这些事情。

    “……”

    他没有说话,夜翼精湛的潜入技术让他的脚落地时甚至接近悄无声息。

    迪克站在床边,看着那一床的小玩偶和被女孩紧紧搂在怀里的夜翼玩偶,眼中闪过一丝难过。

    他轻轻捏起旁边被她蹬下去的被子,小心翼翼的给她盖上,然后把她长长的几乎把脸盖住的头发挑到一旁。

    艾玛等到12月成年后就不再需要他这个代理监护人了。

    虽然他对于这个一直都很独立的孩子能够迎来自己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赶到高兴,但是作为又当爹又当妈了四年的哥哥,他还是心情复杂。

    等她成年后考到其他城市去上大学,未来会见面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少吧。

    他心中某种莫名的情绪像一根正在到处摆来摆去的逗猫棒一样,挠的他心里痒痒的。

    作为兄长,好吧,就算只是个代理监护人,看到妹妹长大还是很感慨的。

    毕竟和在哥谭那群弟弟妹妹不一样,艾玛只是个普通人。

    她娇娇弱弱的,磕伤膝盖都会青好几天,感冒之后一个周都好不了,不和那群皮实的家伙每天打来打去都没啥事一样。

    他看着夜翼玩偶上那个格外突出的屁股,没忍住自己也戳了一下,嗯,很q弹……

    不是,这群玩具开发商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小心夜翼本人告他们啊!

    从艾玛的呼吸声中能够判断,她确实已经睡熟了,之后也不会再蹬被子了,于是他就蹑手蹑脚的从房间退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就在他轻轻关上门的下一秒,原本已经‘熟睡’的艾玛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洁白的墙面,右手伸出被子,摸在迪克刚刚所捏起的被子边角上,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艾玛的脸颊也微微泛起了一层病态的粉红色,长长的睫毛下眼中潋滟着水光,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此时刚刚睡下的迪克还能够听到。

    哥哥。

    她蜷缩起自己的身子,纤细苍白的手指也捏紧那一块被角,嘴角也跟着扬起。

    她对自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要忍耐。

    很快了,很快就可以收网了。

    在此之前,不能把猎物吓跑啊。

    -

    或许是因为白天的工作繁忙外加夜晚的奔跑也很累,迪克只来得及和咬翼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直直的倒向了床。

    过了一会儿,床上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这是进入浅睡眠的标志。

    咬翼缩在床下面,知道主人现在很累,所以就不去再打搅他。

    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打开。

    咬翼立马警觉地站起身来看向门的房向,发现是熟悉的人后才重新趴回地板。

    汪,妹妹睡不着觉所以来找主人玩啦,它已经长大了所以不需要再被主人抱着睡。

    四舍五入,它比妹妹要成熟!汪!

    艾玛的学习能力很强,看过的书过目不忘这样的基础操作已经不算什么了,她看到某个武术动作也可以迅速的学会。

    那么学会夜翼的潜入能力,不也是很简单的吗?

    她落脚悄无声息,趴在他的床边,然后慢慢、慢慢地伸出手,把自己的食指放到趴着睡的兄长的手心中。

    那是她在往常的试探中得到的不会将他惊醒的力度。

    温热的,暖暖的,活着的哥哥的温度。

    艾玛弯了弯眼睛,抿紧了唇,眼中满是病态的喜欢。

    她趴在迪克的手边,歪着头去看他。

    他的脸陷在枕头中,柔软的黑发铺洒在枕巾上,纤细的睫毛伴随着绵长的呼吸轻轻颤抖。

    艾玛坐在迪克的床边,沉默的注视着他,然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小拇指上,另一只手则极尽可能轻的把他鼻梁上的头发挑开。

    她的食指点在迪克的左手的小拇指上,看他没有反应,才试探的向上移,紧接着将中指也抬起来,勾住他的手掌,感受他手心的温热。

    艾玛的上半身缓慢的塌下来,伏在他身边,但是与床保持距离,不会使敏感的人惊醒。

    她动了动嘴唇,温热的气缓慢流走。

    “哥哥。”

    只是摆了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她继续这么下去,那么她最多也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等到他再回想起她的时候,也许只是一个乖巧的妹妹。

    其它的?没了,什么都不会存在的。

    从刚刚重生回四年前,到如今已经过了三年的时间。

    她所做的那个局,也终于到了要收网的阶段。

    不光是要避免四年后那个必死的结局,而且还有别的更加重要的东西。

    她可不想只当个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