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朔很少回家,但只要一回家,就会看见散落满地的衣物,耳朵灌满毫无掩饰的高亢叫床声。

    淫靡黏腻,令人作呕。

    就在闻朔以为日子会这样迷乱着过下去时,向来无视他的薛凝突然对他态度大变。

    她还是沉沦于欲望中,但也开始给他准备好三餐,天冷时也会告诉他添衣,甚至元旦当天兴致勃勃,拉着他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那是闻朔距离母爱最近的时刻。

    直到有一天,薛凝拉着他走到阳台,哭着跪在地上,求他把闻广平留下巨额抚养费拿出来时,他才知道所谓的关怀不过是骗局一场。

    “小朔,妈妈求求你,”薛凝拽住他的衣角,狼狈恳求,“再没有钱他就要入狱了,妈妈以后会还给你的。”

    闻朔大脑木然,只是冷冷看着她。

    被他的态度刺激,瘦骨嶙峋的薛凝爬到栏杆旁,最终发狠用力跳了下去。

    几秒后楼底传来重物落地的撞击声。

    闻朔身体颤了一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恍惚记得做过无数笔录和审问,街坊邻里似乎是流言纷飞,校内校外同学还有同伴神色都格外怪异。

    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他当时已经不在乎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在乎的。

    案发后,闻槿把闻朔接到自己身边,发现他精神状态不对劲后,立即办理了休学手续,整整一年多细心照料,才把他彻底掰到正途上。

    至于案件,因为有保姆证词的加持,闻朔最终摆脱罪名。

    这个保姆就是周秀兰,也就是章知微的母亲。

    尘埃落定,闻朔转入江城二中,开始了他的新生。

    “周姨一直很照顾我,不管是日常起居,还是后来主动作证,”闻朔垂眸沉声道:“我很感激她,也承诺会给她养老送终。”

    对薛凝的死耿耿于怀,闻广平中途不停干扰查案,恨不得闻朔就此获罪。很多人受他胁迫不敢道出真相,只有周秀兰冒着危险替他作证。

    没有她,闻朔的人生将会被彻底毁灭。

    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于是连带着对章知微也宽容放纵许多。

    “不知道章知微和你说过什么,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喜欢过她,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长辈的女儿。”

    下巴搭在徐嘉宁的肩膀上,闻朔紧紧抱住她,僵冷的身体开始逐渐回温。

    “我其实不太想,也不太敢告诉你,”他眼皮耷拉着,自嘲扯了扯嘴角,“我们宁宁这么好,听不得这些事情。”

    他希望徐嘉宁一辈子都平安顺遂,不要被肮脏事情所困扰,更无需因为他的破事脏了耳朵。

    他希望她永远无忧无虑。

    抬起她的下巴,闻朔垂眸擦干净她满脸的泪水,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你也知道了,我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还要继续和我在一起吗?”

    脖子猛得被人紧紧搂住,闻朔被徐嘉宁扑倒在床上,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闻朔,你是笨蛋吗?”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很好的啊,在超市帮我结账,会主动让座,还知恩图报。”

    “是我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

    卧室内满是小姑娘絮絮叨叨软糯的声音,闻朔舌头磨过牙尖,掰正徐嘉宁的头碰了碰她的嘴唇:“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头脑一热没来得及思考,徐嘉宁拼命点头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回应不太对劲。

    她刚想解释,嘴唇就用力被人吻住。

    “就算可怜也行。”

    “可怜一辈子行不行?”

    “比如,”闻朔翻身把她压在床上,嘴角笑容懒散,手指漫不经心轻轻一勾睡裙肩带,“我现在饿了,要不要可怜我?”

    撞进男人眼底熟悉的蔫坏,徐嘉宁抚上他眉梢,轻轻笑了。

    第86章 薄荷糖

    情书连同泛黄的记忆一同被揭开, 徐嘉宁和闻朔似有若无的隔膜感也在慢慢消失。

    感情在逐步升温,但似乎总是要经历些许磨难,越临近年底, 他们的工作愈发忙碌,其实很少有相处的时间。

    江城音乐学院的国际音乐交流会落下序幕,徐嘉宁在和师姐黄蓉蓉告别过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系内安排一大堆任务。

    小至日常教学科研任务, 大到下学期课程提交审核, 还有来年开春的音乐会表演,桩桩件件铺天盖地朝着徐嘉宁压过来, 让此前工作轻松的她骤然负担剧增。

    课程审核的时间在12月中旬,随着时间点逐渐临近, 徐嘉宁开始长时间失眠和焦虑。她曾经半夜噩梦惊醒,掀开被子跑到书房修改教学大纲,也曾整宿整宿高强度工作,对着几句话反复斟酌,最终披着毯子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有时候也会生出辞职不干的冲动,偶尔深夜抬头环视空荡荡的房子, 嘴里又苦又涩,内心焦躁心里难受得慌。

    造谣给新作预热带来负面影响, 这也就意味着只有产品质量远高于平均标准才能赢得市场。为保证产品口碑, 整个辰光都在没日没夜加班,早出晚归已经成为闻朔的常态。

    前段时间忙归忙, 双休日闻朔还是能闲下来陪徐嘉宁, 现在周末出去吃顿饭, 或者看场电影都已经算是奢望。